王夫人连忙上前,扶住贾母的胳膊,劝道:“老太太息怒,事情还没弄清楚,您别气坏了身子。也许是有人诬告,朝廷未必就信。况且林姑老爷的账目都是清楚的,不怕查。”
贾母瞪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吩咐道:“大老爷去哪里了?快去找回来。还有瑕哥,也赶快叫来。这事不能耽搁。”
鸳鸯应了,连忙派人去传。
不多时,贾瑕赶了过来。他现在闲着无事,正在房内看书,听贾母召唤,忙放下书本,快步往荣庆堂来。走到门口,便见院子里气氛不对,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
他进了屋,见贾母面色铁青,王夫人和邢夫人坐在一旁,各怀心思。赖大家的还跪在地上,额头一片青紫。贾瑕心里一沉,上前给贾母请了安,垂手站着。
贾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等赖大来了再说。”
贾瑕不明所以,但是没有多说,依言坐下。
不多时,赖大也赶到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绸袍子,跑得满头大汗,进了门便跪下磕头,道:“老太太,小人来迟了,老太太恕罪。”
贾母摆了摆手,道:“起来说话。你把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赖大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回老太太,今日小人出去办事,在回春楼上喝茶,隔壁包房里有人在高声说话。小人本不想听,可那声音太大,字字句句往耳朵里钻。说的正是有御史弹劾林姑老爷的事,说林姑老爷在任上贪了盐税,把银子埋在了祖坟里,朝廷要派人去挖。小人听了吓了一跳,连忙让伙计盯着,自己赶回来报信。”
贾瑕听完,面沉似水,问道:“你可知道那包房里坐的是何人?”
赖大道:“小人当时不知道,后来问了伙计,才知道也是朝中的一位御史,说起来和我们还是本家,姓贾,叫贾雨村,是都察院的御史。”
“啪”的一声,贾瑕手中的茶碗被扫到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四处飞散。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连贾母都皱了皱眉。
贾瑕压着怒火,冷冷道:“他算什么本家!钻营小人罢了。”
贾母见状,问道:“瑕哥,你认识那个贾雨村?”
贾瑕平复了一下心情,将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重新坐下,道:“祖母,这个贾雨村与我家确是有些渊源。原本他也是我朝官员,后来因事被免职,在姑父府上做西席,给林妹妹做了一年先生。姑父临终前给他谋了个盐茶道的肥差,算是仁至义尽了。之前我与父亲下扬州的时候,他还想着来攀附,被我顶了回去。后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搭上了忠顺亲王。祖母可还记得那年忠顺亲王要强购林府的事?就是这个贾雨村出的主意,跑来府上传的话。”
贾母听了,眉头紧锁,道:“你和忠顺亲王那件事不是过去了吗?听说他儿子还在你手下当差,你怎么又惹到他了?”
贾瑕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理说,他现在和刘栋关系不错,忠顺亲王之前的态度来看,也不至于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况且刘栋在他手下当哨官,忠顺亲王就算不感激他,也不至于在这时候对他落井下石。此事有些蹊跷。
他正想着,贾赦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石青色家常道袍,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怒气,显然也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进了荣庆堂,贾赦给贾母请了安,气鼓鼓地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才道:“母亲,有件事要和您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