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结伴出了营帐,往演武场走去。
现在已然是秋末。宣府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早,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股子干冷。白杨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演武场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架势,热气腾腾,号子声此起彼伏,与这萧瑟的秋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牛继宗调来一百人,贾瑕对练兵一事也重视起来。他照着自己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印象,在演武场上搭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器具——木桩、土坑、矮墙、独木桥、高板台子,还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玩意儿。军中将士们见了,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只觉得这位贾小旗的脑子不太正常。
贾瑕站在一张木桌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黑压压的人头,朗声说道:“这两天你们已经基本学会行军队列怎么走了。今天咱们来练点新的——”他转头看向赵虎,高声道,“赵虎,你去给大家示范一下。大家伙儿看好了!我要求你们每个人,将来都必须学会,并且都能做到!做不到的,晚上不许吃饭!”
训练一百个人,和训练二十个人,完全是两码事。那二十个人虽然底子差,可胜在人少,贾瑕亲自盯着,一个个教,一个个练,想偷懒都难。这一百个人就不一样了,人多嘴杂,什么刺头都有。
但贾瑕也不是吃素的,他手里那十个护院可不是摆设。昨天,有几个刺头不服管教,在队列里嘀嘀咕咕,贾瑕一个眼色,赵虎带着人就上去了,拖到营房后面,一顿胖揍。那几个刺头鼻青脸肿地回来,老老实实地站到队列里,大气都不敢出。今天看起来就顺从多了,站了大半天,一个多说话的都没有,连咳嗽都捂着嘴。
贾瑕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赵虎身上。赵虎会意,大步走到起点,摆了个起跑的姿势。
这段障碍,是贾瑕照着后世军中四百米障碍的样子依葫芦画瓢搞出来的。他前世没当过兵,记不得所有的科目,只能照着印象勉强凑了一套。不过好在他前世在电视里看过不少军旅题材的影视剧,多少有些印象。他叫工匠们照着做——五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水平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虽然尺寸未必精准,模样却大差不差。
赵虎深吸一口气,冲出起跑线,快步跑过百米平路,来到障碍区前。他脚步不停,左脚一踏,在五步桩上连踩几步,稳稳落地,接着加速冲向壕沟,纵身一跃,身子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对岸。
矮墙更是轻松——单手一撑,身子便翻了过去,落地时连晃都没晃。到了高板跳台,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高板,翻身过台,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水平梯。赵虎双手抓住横杆,身子悬空,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一样飞快地荡了过去,速度竟不比平地跑慢多少。过了梯子便是独木桥,他连停都没停,踩上桥面,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几步便蹿了过去。
高墙前,他猛地一纵,双手扒住墙头,腰腹用力,整个人便翻了过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顺势冲向低桩网。匍匐前进的速度极快,身子贴着地面,像一条蛇,眨眼间便钻了过去。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引得来围观的新兵们瞪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叫了声好。那李麟和柳英什么时候到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两人本是被牛继宗派来“学习”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情不愿。可此刻站在场边,看着赵虎飞身过障,心中那点子轻视便收了不少。柳英的脸色更是有些挂不住——他方才还说贾瑕“乳臭未干”,如今见人家手下一个护卫便有这样的身手,自己若是再说嘴,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前走了几步。
贾瑕正爬下桌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抬头便看见两个生面孔,知道是牛继宗派来的。他连忙抱拳道:“贾瑕见过二位兄长。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柳英抢在前面,拱手道:“在下柳英,理国公府人氏。贾兄弟客气了。牛伯爷叫我二人来跟着贾兄弟学学怎么练兵,往后还请贾兄弟多多指点。”
李麟也拱了拱手,口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在下李麟,镇远侯府人氏。久仰贾兄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贾瑕见二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举止一看便是京中勋贵子弟,他也不端架子,笑着摆摆手,道:“二位兄长千万别这么说。我也是会些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想到竟入了牛伯爷的眼。什么‘学习’‘请教’的,咱们一同切磋,共同进步。”
李麟听了这话,心里那点不快又散了几分。他原以为贾瑕是个仗着圣眷耀武扬威的纨绔,没想到倒是个谦逊的。他点了点头,道:“贾兄弟客气了。”
三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转到训练上来。李麟看着场中那些新兵一个个从深坑里爬出来,气喘吁吁、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贾兄弟这套训练法子,可是自创的?我瞧着不错,方方面面都练到了——跑、跳、攀、爬、平衡、耐力,一样不少。”
贾瑕笑了笑,随口道:“拾人牙慧罢了。不过是看了些杂书,瞎琢磨的,上不得大雅之堂。”他这话说得轻巧,可李麟和柳英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拾人牙慧”四个字不过是谦虚,眼前这套训练法子,绝不是看几本杂书就能琢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