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说着,场中又出了状况。障碍区的壕沟前,一个接一个的新兵冲过去,却有几个跳不过去的,扑通扑通掉进了深坑里——那壕沟有两米深,掉进去便爬不上来。偏生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一个接一个地掉,不一会儿,沟里便挤满了人,你推我搡,乱成一锅粥。后面的人被堵住了,也不敢跳了,在沟边排着队往下看,脸上又急又怕。
贾瑕大步走到坑边,往下一看,沟里的人一个个仰着脸望着他,有的在喊,有的在骂娘,有的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贾瑕气得脸都黑了,冲着下面骂道:“一群废物!你们这帮人记住了,你自己爬不上来,我不怪你——今天是头一回训练,不会也是正常的。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么多人都在里面,怎么就没人想着相互帮一把?”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炸开,震得旁边的旗杆都在嗡嗡响。
“随便托举一下就出去了!怎么都没有想到吗?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贾瑕越说越气,“在未来战场上,你们都是同袍,都是一起冲锋陷阵的手足兄弟!只顾着自己,不想着兄弟,将来怎么一起并肩战斗?今天你拉别人一把,明天别人就会拉你一把!这点道理都不懂?”
沟里的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臊眉耷眼,却也不敢顶嘴。有几个机灵的,已经伸出手去拉旁边的人。你托我,我拉你,互相帮衬着,有的推举,有的拉扯,有的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不到片刻,沟里的人都爬了出来,一个个浑身是土,狼狈不堪,排成一排,垂头丧气。
贾瑕指着他们,没好气地喊道:“你们这些爬不出来的,绕着军营跑一圈再回来吃饭!去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了被罚更重。赵虎带着几个老兵跟在后面,维持秩序,不时喊一声“跑快点”“别掉队”。
柳英和李麟站在一旁,看着那群人臊眉耷眼地跑远了,相互看了一眼,暗自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们原以为贾瑕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庇混个军功,没想到年纪虽小,带兵还真有一套。该骂的时候骂,该罚的时候罚,骂完之后还能让人心服口服,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柳英低声道:“这个贾瑕,倒是有些东西。”
李麟点了点头:“看来我方才看走了眼。这人——”他顿了顿,“确实有两下子。”
接下来的日子,演武场上天天热火朝天。那一百二十名新兵分成两队,轮番训练。李麟和柳英也留了下来,跟着贾瑕一起练。起初两人还有些放不下架子,毕竟他们是侯门公子,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指挥,面子上过不去。可看了几日,又上手试了几回,便心服口服了。这一套训练法子,比他们从前在府里请武师教的那些花架子实用得多。
每日的功课排得满满当当:上午训练队列,练各种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齐步走、正步走。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贾瑕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竹条,谁做错了就点谁的名,不留情面。那些新兵被罚怕了,精神高度集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中午吃过饭,歇一个时辰,下午便练障碍或负重跑。障碍训练最是艰苦——五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水平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正反各过一遍,一趟下来便大汗淋漓。有那体力不支的,跑到一半便瘫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拖起来,架着继续跑。贾瑕不许任何人掉队,说“咱们是一个整体,少一个人都不行”。
负重跑更是要命。贾瑕让赵虎给每人缝了一个沙袋,绑在小腿上,绕着军营一圈一圈地跑。一圈不够跑两圈,两圈不够跑四圈。跑到后来,有人腿都抬不起来,拖着步子往前走,还是咬着牙不肯停。
收操之后也不得闲。贾瑕近乎变态地对军营内的卫生和内务提出了要求——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有棱有角;鞋子要摆成一条线,鞋跟对齐;洗脸的毛巾要搭在绳上,间距一模一样。那些新兵被折腾得叫苦连天,可谁敢抱怨?昨天有个多嘴的,被赵虎拎出去跑了五圈,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们像木偶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训练。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洗澡的时候要排队,训练的时候不许偷懒。这支队伍和营中其他的兵格格不入——别的营的士兵散漫惯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他们这一百二十人走到哪里都整整齐齐,腰板笔直,步伐一致,像是一把刀切出来的。旁营的士兵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