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过了年,崇正书院开了课,贾瑕又回去读书,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这日午后,沈世清正在讲堂上讲《春秋》,忽有小厮送来一封信。沈世清放下书卷,接过信,拆开一看,捋着胡须微微点头,看完了便收进袖中,继续讲课,并无多言。
下了课,沈世清将贾瑕叫到书房,把那封信递给他。贾瑕接过一看,是柴步羽的回信。信中柴步羽说,沈世清寄去的信和那几首诗词他都看了,三个少年的想法甚好,尤其是以工代赈、让商号出钱疏通运河的法子,切中时弊,若能施行,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只是他如今在吏部观政,并无实权,那赈灾的条陈虽觉可行,却苦于无门路递上去,只好暂且搁下。
贾瑕看完信,将信纸折好还给沈世清,道:“柴夫子也是有心无力。”
沈世清叹了口气,道:“有心无力,总比无心无力强。你们几个往后若有机会,莫忘了那日在梅园里说的话。”
贾瑕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柴步羽得了空,专程来荣国府拜访。贾赦在正堂见了,让贾瑕也过来作陪。
柴步羽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比在金陵会馆时又白净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他见了贾赦,拱手行了礼,笑道:“赦老爷身体一向康健?”
贾赦笑道:“柴先生如今是朝廷命官了,难为你还惦记。”
柴步羽摆了摆手,道:“什么朝廷命官,不过是跑腿的差事。说来惭愧,我在吏部观政这些日子,见的听的,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可真正想做的事,一件也做不成。”
贾赦道:“先生何出此言?”
柴步羽便将贾瑕等人在梅园说的赈灾之策说了一遍,又道:“这法子好是好,可我没有门路往上递。若递到堂官那里,他们未必放在心上;若越级递上去,又坏了规矩。想来想去,只好先搁着。”
贾赦沉吟了片刻,道:“先生也不必着急。这赈灾的事,总有人会提的。等时机到了,自然有人出头。”
柴步羽点了点头,又道:“我今日来,一是给赦老爷拜个晚年,二来也是想和瑕哥儿说说话。他在书院读书,我去找他不便,听闻他今日休沐,只好来府上叨扰。”
此时正好贾瑕进来。
贾赦笑道:“先生客气了。你们师徒说话,我回避便是。”说着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往内室去了。
柴步羽和贾瑕在书房里坐下。丫鬟端了茶来,贾瑕亲自给柴步羽斟了一杯。
柴步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道:“你在书院的功课,沈先生都跟我说了。经义还过得去,策论有长进,就是字还是差些。你莫要偷懒,每日临帖不可间断。”
贾瑕笑道:“夫子放心,学生每日都练,只是进步慢些。”
柴步羽哼了一声,道:“慢些不要紧,只要不倒退就行。”他顿了顿,又道,“你那日在梅园说的赈灾的法子,虽是纸上谈兵,可思路是对的。读书人不能只读死书,要能解决实际问题。你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莫要空谈误国。”
贾瑕恭恭敬敬地道:“学生谨记。”
师徒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柴步羽便起身告辞了。贾瑕送到门口,柴步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好好读书,等我外放了,你来找我玩。”
贾瑕笑道:“夫子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