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步羽道:“还没定,不过吏部的堂官已经跟我透了风,大约是河北某县。不远,骑马一两日便到。”
贾瑕道:“那学生一定去。”
柴步羽哈哈一笑,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去了。
转眼过了几月。
这一日,朝廷突然下了旨意:因上皇七十大寿,特开恩科,今年八月加试一场乡试,明年三月会试。举子们奔走相告,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忧心忡忡。
沈世清听闻立即将沈砚叫到房里,耳提面命,并告诫他这段时间专心备考,不许出门。沈砚躬身应了。
却说那柴步羽观政期满,吏部的任命也下来了——河北保定府清苑县知县。虽是个七品小官,却是实缺,比他预料的好些。
临行前,柴步羽来荣国府辞行。贾赦在正堂设了酒席,请了贾政及几个相熟的幕僚作陪。贾瑕也坐在一旁。
酒过三巡,柴步羽站起身来,举杯道:“赦老爷,步羽在府上叨扰了几年,蒙老爷厚待,无以为报。此番外放,不知何时才能回京,特来向老爷辞行。步羽敬老爷一杯。”
贾赦也站起身来,与他碰了一杯,笑道:“先生此去,是为朝廷效力,造福一方百姓。贾某祝先生一路顺风,官运亨通。”
柴步羽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转向贾瑕,道:“瑕哥儿,为师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好好读书,莫要荒废了功课。若是有空,来清苑县看看为师。”
贾瑕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夫子放心,学生一定去。夫子此去,多加保重。”
柴步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红,却没有再说什么。
贾政坐在一旁,见贾瑕和柴步羽师徒情深,又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暗自叹息。
次日一早,贾瑕骑马送到城门口。柴步羽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一个小厮,一个包袱,简简单单地走了。贾瑕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惆怅。
他想起柴步羽初到贾府时那副穷酸样,想起他拿着戒尺逼自己背书的样子。那个老童生,苦读数十年,终于中了进士,外放做了知县。虽然只是个七品官,可在他心里,柴步羽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大官强一万倍。
贾瑕勒住马,在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府。
五月初三,是上皇七十寿辰。
天还没亮,荣国府里便热闹起来。贾赦、贾政、贾琏换了官服,宝玉也换上了簇新的衣裳。贾瑕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青灰色的半臂,腰间系着御赐的玉佩,又将那把雁翎刀挂在腰间,骑着马,跟着贾赦等人往皇宫去。
宫门外已是车水马龙。各府的轿子、马车排了半条街,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闲话,等着入宫。太监们穿梭往来,引着各府的车辆依次入内。贾家的车马在宫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引了进去。
进了宫门,下了马,步行入内。贾瑕跟在贾赦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按品级排列,从亲王、郡王到五品京官,乌压压一大片。大殿的台阶上铺着红毡,两侧站着身穿铠甲的侍卫,手持金瓜,威风凛凛。
正殿里摆了上百桌酒席,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藻井上的金龙栩栩如生。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两侧站着文武百官,垂手而立,鸦雀无声。皇帝和上皇高坐在御座上,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一个穿着石青色团龙袍,头戴翼善冠,须发皆白,面容慈祥。
勋贵们依次上前磕头拜寿。贾赦带着贾琏、贾瑕走到丹陛前,撩袍跪下,磕了三个头,口称:“臣世袭一等将军贾赦,率犬子贾琏、贾瑕,恭祝上皇万寿无疆。”上皇笑着点了点头,道:“恩侯来了?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