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是往哪个方向?”贾瑕问。
林福道:“往北,过了两条街,那边住的可都是王府、公府。护院们不敢再追,怕冲撞了贵人。折返回来,火已经扑灭了,只烧了门房一间,幸好没烧着正房。可这事……这事蹊跷啊!”
贾瑕沉吟片刻,又问:“火把呢?”
林福从袖中取出那块烧焦的布条,递过去:“三爷请看,这是小的从火把上捡下来的。松明子做的,外头裹着浸油的布,点着一扔就着,一看就是蓄意的。不是走水,是纵火!”
贾瑕接过布条,看了看,又还给他。又问:“京兆府的人怎么说?”
林福咬着牙,恨声道:“京兆府来了两个差人,转了一圈,看了看,说‘查无实据,疑似走水’。小的把火把给他们看,他们看也不看,说什么‘天干物燥,走水也是常有的事’。三爷,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火把还在地上,他们看不见吗?分明是……是不敢查啊!”
贾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想了想,又问:“上回打听买宅子的人,后来还有没有来过?”
林福摇头:“没有。自那回之后,再没人来过。可如今又出了放火的事……小的怕,怕有人打林家家产的主意。三爷,老爷不在了,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的,那些人吃准了林家人丁单薄,没人撑腰,才敢这么欺负人啊!”他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贾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福伯,你先回去,稳住。我这就去找父亲,多派几个人手过去。京兆府那边,我也让父亲递帖子敲打敲打。你再辛苦几日,看好宅子,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林福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去了。
贾瑕转身直奔贾赦的书房。
贾赦正歪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旁边一个小丫鬟打着扇子,另一个小丫鬟在替他捶腿。窗外的阳光正好,懒洋洋地照进来,贾赦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这几日新纳了一房小妾,心情好得很,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贾瑕掀帘进去,也顾不得行礼,将林家宅子被放火、京兆府消极办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贾赦一听,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舒坦神色一扫而光,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放下茶碗,挥了挥手让两个小丫鬟退出去。
“有人敢放火?还往王公府邸的方向跑?”贾赦沉吟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这是不把贾家放在眼里啊。”
贾瑕道:“爹,京兆府不敢查,说明背后的人来头不小。林家的宅子,虽说现在没人住,可那是林家的产业,是林姑父留下的。有人敢对林家的宅子动手,就是打咱们家的脸。求您多派几个可靠的人去守着林家宅子,最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不怕事的那种。若再有人来,给我拿活的!”
贾赦想了想,叫来赵勇。赵勇这些年在贾府当护院头领,手下有一批老兵,都是当年跟着老太爷上过战场的,虽然年纪大了,可论身手、论胆量,比那些年轻后生强得多。
“你去挑十个得力的亲兵,换了便装,日夜轮班守着林家老宅。”贾赦吩咐道,“白日里也留两个人看着,不许懈怠。若再有人放火,给我拿活的!拿不到活的,死的也行。出了事我兜着。”
赵勇抱拳领命,大步去了。
贾赦又道:“我写一张帖子,你让人送去京兆府。话里话外敲打敲打——林家虽然人丁不旺,可林如海是陛下亲封的巡盐御史,为正事死在任上,朝廷还有抚恤。他的宅子,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京兆府若是连这点事都查不明白,趁早换了人做。”
贾瑕应了。他想了想,又道:“爹,林妹妹听说这事,吓得脸都白了。她一个女孩儿家,身子又弱,经不起这样的惊吓。我想给她多派两个丫鬟守着,夜里也好有个照应。再让厨房每日给她炖些安神的汤,别让她熬坏了身子。”
贾赦点了点头,道:“你自己看着办。银子不够从账上支,不必跟我说。你林姑父把黛玉托付给你,你上心是应该的。”
贾瑕谢过父亲,出了书房。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像是被火烧过似的。花圃里的蔷薇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柔,蜜蜂已经归巢,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偶尔有几声鸟鸣。
贾瑕来到了黛玉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