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忍着?”
贾瑕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让你忍着。我是说,搬出去不是不行,但要等合适的时机。如今府里正乱,老太太身子又不好。你这时候提出来,她只会以为是宝玉欺负了你,反倒把事情闹大。”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妹妹,你一个人住在外头,真的不怕?夜里风大,树影婆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爱哭,哭了谁给你递帕子?”
黛玉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意:“你就会说这些。”
贾瑕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妹妹若实在想回去住,也不是不行——等我大了,能在外头置宅子了,我搬到你隔壁去。你住东院,我住西院,有事叫我一声就成。”
黛玉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谁要你搬到我隔壁?你那么吵,成日里不是练刀就是找人喝酒,我还能清净吗?”
贾瑕道:“那正好,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你想清净的时候,我把院门一关;你想找人说话的时候,隔着墙喊一声,我就过来了。比住在荣国府里还方便——这里隔着好几重院子,你喊我我也听不见。”
黛玉被他这番话逗得又气又笑,拿起手里的书作势要打他:“你当我是叫花子?还隔着墙喊一声?”
贾瑕笑着往旁边躲了躲,道:“不是叫花子,是邻居。好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
两人正说笑着,气氛渐渐松快了些。黛玉心里的郁结,经贾瑕这么一搅和,倒也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瑕转头看去,只见棒槌从月洞门里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煞白,跑得太急,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也不顾黛玉在场,急声道:“三爷!不好了!林福管家来了!说林家宅子出事了!”
贾瑕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什么事?”
棒槌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林福说……说今儿天刚亮的时候,有人往宅子里扔火把,烧了门房一间!幸得护院警醒,发现得早,叫起众人扑灭了。林福忙了一上午,把宅子安顿好了,这才赶过来报信!”
黛玉的脸色刷地白了,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紫鹃和雪雁也听见了,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黛玉。
贾瑕稳住心神,问棒槌:“人抓到了吗?”
棒槌摇头:“没有。”
贾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转身对黛玉道:“妹妹别急,我去见林福,问清楚情况。你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
又吩咐紫鹃和雪雁:“看好你们姑娘,不许她乱走。有什么事,让人来东院报信。”
紫鹃连忙点头。贾瑕快步跟着棒槌往外走。
黛玉站起身来,想要跟过去,又停下了脚步。她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只会添乱。她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门外,林福正焦急地等着。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衣裳上沾着灰,脸上也灰扑扑的,满眼血丝,手里还攥着一块被烧焦的布条。见了贾瑕,他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三爷,小的该死!小的没看好宅子,让人钻了空子!”
贾瑕连忙扶起他,道:“福伯,快起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林福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今儿天刚蒙蒙亮,天边才露鱼肚白,几个护院还在前院值夜。忽然听见“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屋顶上,接着门口就起了火光。护院们抄起棍棒冲出去,只见门房的屋顶上蹿起火苗,门口地上还有几个火把,松明子做的,浸了油,烧得正旺。护院们一边救火一边追出去,可那些人翻墙跑了,跑得极快,只看见几条黑影,往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