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外头都知道了?”
赖大低着头,不敢看她,道:“回奶奶,小的听了好几个地方都在说,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王熙凤没有接话。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咬着牙道:“贾瑕!一定是他!这个小畜生,他要把事闹大!”
平儿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下,低声道:“奶奶,不管是谁搞的鬼,现在外头已经传开了。老太太若知道了——”
王熙凤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笑道:“知道了又怎样?老太太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知道平儿说的是实情。若这事传到贾母耳朵里,她王熙凤终究是躲不过责罚。
况且,外头传得这么凶,保不齐哪天就传到御史耳朵里了。到时候就不是贾母生气的问题了,是朝廷要问罪的问题了。
她沉默了许久,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廊下画眉的叫声。终于,她咬了咬牙,道:“你去找来旺儿,让他去长安告诉王家,就说……就说事办不成了,银子退给他们。”
平儿松了口气,连忙应了,转身出去吩咐。
王熙凤独自坐在屋里,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账本,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三千两银子,她还没捂热乎,就要吐出去了。她王熙凤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她想起贾瑕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各凭本事,看看谁先受不住”,心中又恨又恼,却也有些发虚。一个十岁的孩子,竟有这般手段?她第一次感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叔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牛继宗的信送到长安时,云光正在节度使衙门里批阅公文。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牛继宗的措辞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
云光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牛继宗是镇国公,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得罪不起。况且牛继宗提到了“若再插手,休怪我不讲情面”——这话已经不是在劝了,是在警告。
他连忙将信放下,叫来师爷,吩咐道:“你去一趟张家,就说……就说退婚的事是个误会,让他们不必在意。王家那边,也去说一声,就说这事我管不了。”
师爷领命去了。云光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骂:荣国府这办的叫什么事,怎么牛爵爷和他们家杠上了?
消息传到张家,张武正在屋里唉声叹气。这几日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上的胡茬子冒出来老长,也不收拾。张铭坐在一旁,脸色灰败,一言不发。张华的母亲坐在炕上抹眼泪,屋里愁云惨淡。
当张武听到仆人来报“节度使衙门来人了,说退婚的事作罢”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抓住仆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仆人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节度使衙门来人了,说……说退婚的事是个误会,让咱们不必在意。还说王家的亲事也不提了。”
张武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不是在哭,是这些日子的煎熬终于卸下来了。张铭也哭了,跪在地上给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张华的母亲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搂着张铭,一声声地叫着“我的儿”。
张华在书院里得知消息,已经是第二日了。他正在讲堂里听沈先生讲《春秋》,忽然有仆人来报信。他站起来,顾不上沈先生还在讲课,冲出了讲堂,一路跑到贾瑕的住处,推门进去,拉着贾瑕的手,眼泪汪汪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瑕正在临帖,被他吓了一跳,放下笔,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华抹着眼泪,哽咽道:“贾瑕,我爹来信了,云光那边退回去了,不再逼我家退婚了!我大哥跟张金哥的婚事保住了!贾瑕,你是我家的大恩人,这辈子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贾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别哭了。你哥哥的婚事保住了,你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张华用力擦了一把脸,哭中带笑,道:“我高兴,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贾瑕,你……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张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贾瑕道:“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比什么都强。你爹在兵马司当差,你若是能考上举人,你爹脸上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