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顿时一阵骚乱,几个侍卫从两侧冲了出来,命妇们惊慌失措,有的站了起来,有的捂住了嘴。贾母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贾瑕也是一惊,连忙转身想要把枪收回来,谁知慌乱之中,枪尾又扫到了旁边的一张条案,将案上的一只琉璃盏扫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琉璃盏摔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
殿内一片死寂。
贾瑕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杆枪,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心里怦怦直跳,暗叫糟糕:这下闯祸了。在御前失仪,轻则罚俸,重则治罪,弄不好还要连累家里。
谁知太上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还是孩子嘛,毛手毛脚的,哪有不摔东西的?都退下,退下,别吓着孩子。”
侍卫们应声退下,殿内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命妇们松了口气,重新坐好。贾母也瘫回了椅子上,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
贾瑕连忙跪下磕头:“草民失仪,罪该万死。”
太上皇笑道:“什么死啊活的,大过年的,不吉利。起来起来,把枪拿好,回去吧。记住朕的话,好好练。”
贾瑕磕了头,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把枪扛在肩上,倒退着出了殿门。
贾瑕扛着那杆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长枪,一路走回偏殿,路上引得不少太监宫女侧目。他浑不在意,大摇大摆地走着,心里却在盘算:今儿这一趟进宫,先是皇帝召见,赐了玉佩;又是太上皇召见,赐了长枪。这两边的恩典都接了,往后可怎么站队?
回到偏殿,众人见他扛着枪进来,都是又惊又奇。贾珍第一个凑上来,围着那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枪好生眼熟——哎呀,这不是当年老太爷用过的那杆枪吗?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贾瑕便把方才后殿的事说了一遍。贾珍听完,拍着大腿道:“你小子是交了什么运道?先得了皇上的玉佩,又得了上皇的枪,这一趟进宫,你可算出尽了风头!”
贾琏也凑过来,酸溜溜地道:“三弟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往后可别忘了哥哥。”
贾政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贾瑕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唯独贾赦听了,沉默不语。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他的目光落在贾瑕肩上那杆枪上,又看看贾瑕袖中露出半截的玉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宴席散后,众人出了宫门,上了自家的轿子。贾赦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轿壁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回到荣国府时,已是下午。众人刚走进大门,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圣旨到!荣国府贾瑕接旨!”
众人一愣,连忙又转身回到前院。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匣子。
那太监正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戴全,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却自有一股子威仪。他进了前院,扫了一眼众人,笑道:“贾瑕贾公子,接旨吧。”
贾赦连忙上前,贾瑕跟在后面。父子二人跪了下来。
戴全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世袭一等将军贾赦之子贾瑕,少年英武,深得朕心,特赐御用雁翎刀一柄,望其精进武艺,报效国家。钦此。”
贾赦带着贾瑕磕头谢恩,接过那个长条形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鲨鱼皮鞘的雁翎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刀柄上缠着金丝,抽出刀来,寒光逼人,刀刃上隐约有云纹流转,一看便知是百炼精钢。
贾赦将刀收好,又给戴全封了一封厚厚的赏银,送走了太监,这才回到正堂。
当晚,荣庆堂内灯火通明。
贾母命人将东府贾珍、贾蓉也叫了过来,荣国府这边,贾赦、贾政、贾琏、贾瑕都在座。女眷们回避了,只留了鸳鸯在旁伺候。一时之间,正堂里坐满了人,气氛却不似平日那般轻松,反而有些凝重。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严肃。她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道:“今儿个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皇上召见了赦儿和瑕哥儿,赏了玉佩;上皇又召见了瑕哥儿,赏了老太爷当年用过的枪;回来又来了圣旨,皇上又赏了一把刀。前前后后,一天之内,两边的恩典都落到了咱们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