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高台上设着两张御座,左边坐着一个老者,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这便是太上皇了。右边坐着一个老妇人,穿着石青色织金凤纹褙子,头戴凤冠,面容富态,笑意盈盈,正是太上太后。
殿内两侧还坐着许多诰命夫人,一个个珠围翠绕,打扮得齐齐整整,都是进宫赴宴的命妇们。贾瑕余光一扫,竟在人群中看到了贾母——老太太穿了一身酱紫色的诰命服,端坐在那里,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
贾瑕来不及多想,快步走上前去,在丹陛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口中说道:“小民贾瑕,拜见上皇、太后。愿上皇、太后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他也没学过怎么拜见太上皇,只觉得说“万岁”有些不妥——毕竟皇帝才是万岁,上皇该怎么称呼?胡乱挑了句就说了,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会不会犯了忌讳。
太上皇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在殿内回荡:“好好好,起来起来,走近些,让我看看。”
贾瑕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在丹陛下方站定,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太上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生得眉清目秀,身板挺直,虽不如世家子弟那般珠光宝气,却也干净利落,自有一股子英气,不由得点了点头,笑道:“倒是个齐整孩子。听说你在前殿舞了一通刀法,很是不错?”
贾瑕连忙道:“回上皇,草民不过是胡乱比划,当不得‘不错’二字。”
太上皇摆了摆手,笑道:“谦虚什么?你祖父当年可是一杆银枪勇冠三军,在战场上杀得敌人闻风丧胆。朕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在蓟州,鞑子围城,你祖父单枪匹马杀入重围,连挑七员敌将,把朕从乱军之中救了出来。那一战,他浑身是血,左肩上还中了一箭,愣是咬着牙把朕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太上皇说着,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殿内众人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敢出声。
“你祖父那杆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一抖,便是碗大的枪花。朕这辈子见过无数武将,论枪法,无人能出你祖父之右。”太上皇收回目光,看着贾瑕,问道,“你可会舞枪?”
贾瑕老实答道:“回上皇,草民在家时胡乱学过一些,但并不太会。平日里练的都是刀法,枪法只是偶尔跟着赵师傅比划两下,实在是拿不出手。”
太上皇笑道:“没事没事,舞一通来瞧瞧。舞得不好不怪你,舞得好朕有赏。你祖父的威风,你总得学个一两成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贾瑕哪还敢推辞?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了。
一个小太监从殿外扛了一杆枪进来,贾瑕一看,差点没翻白眼。那枪比他两个人都高,枪杆有鸡蛋粗细,沉甸甸的,枪头是精钢打造的,寒光闪闪。这哪是让他舞枪,分明是让他扛大梁。
贾瑕接过枪,入手一沉,差点没拿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走到殿外空地上,扎了个马步,开始舞了起来。
这一回可比不得在前殿舞刀。刀他练了半年,好歹有些章法;这枪他是真没怎么练过,只在赵勇心情好的时候比划过两三次,连基本的拦、拿、扎都做不利索。此刻拿着这杆又长又沉的枪,他只觉得像在舞一根烧火棍,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他咬着牙,把赵勇教的那几个动作勉强比划了一遍——扎一枪,收回来;再扎一枪,再收回来。中间又加了几招自己临时瞎编的,什么“举火烧天”“回马枪”,都是前世在电视剧里看来的,模样倒是唬人,实则毫无章法。
殿内的命妇们看了,有的掩嘴偷笑,有的交头接耳。贾母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直叹气:这孩子,怎么在御前这般出丑?
贾瑕舞了一会儿,满头大汗,终于收了枪,单膝跪地,喘着气道:“草民献丑了,请上皇恕罪。”
他本以为太上皇会不高兴,没想到太上皇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扶手道:“好好好!不错不错!虽然还差得远,但你这孩子有股子劲儿,知道不怯场。你祖父当年也是这般,不管对面多少敌人,从不后退半步。”
太上皇顿了顿,又道:“还需要多练。你祖父当年靠着那杆枪,救了朕两次性命。贾家世代忠臣,你莫要堕了祖上的荣光。回去好好练,练好了,朕还要再看。”
贾瑕连忙叩首道:“草民谨遵上皇教诲。”
太上皇一挥手,道:“这杆枪赏你了。拿回去练。”
贾瑕拎着那杆枪,上前谢赏。他走到丹陛前,躬身行礼,谁知那枪实在太长,他弯腰的时候枪尖正好朝上,斜斜地指向了太上皇的方向。
旁边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护驾!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