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捻了捻佛珠,又道:“这是恩典,也是……也是烫手的山芋。你们说说,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珍第一个开口,笑道:“老太太,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和上皇都看重咱们贾家,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别人家求都求不来呢。”
贾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重?是看重咱们贾家,还是看重咱们手里的那点子东西?”
这话说得隐晦,在座的人却都听明白了。贾珍的笑容僵了僵,不敢再说话。
贾赦坐在贾母下首,一直低着头,此刻抬起头来,看了贾母一眼,欲言又止。
贾政清了清嗓子,道:“老太太,依儿子之见,皇上和上皇同时施恩,恐怕不是巧合。如今朝中局势微妙,上皇虽已退位,却仍有威望。咱们贾家是四王八公之一,世代勋旧,两边都想拉拢,也是常理。”
贾母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所以咱们得想清楚了,这步棋该怎么走。走对了,阖府平安;走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她看向贾赦,问道:“赦儿,你是长房,又袭着爵,你先说。”
贾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儿子……儿子觉得,还是上皇稳妥些。上皇在位几十年,根基深厚,朝中勋贵大多效忠于他。皇上虽然年轻有为,但毕竟……毕竟时日尚短。咱们贾家世代受上皇恩典,这时候若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贾母听了,微微点头,道:“我倒是和你想的差不多。上皇待咱们家不薄,你祖父当年救驾有功,你父亲也是上皇一手提拔的。咱们贾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上皇的恩典。做人不能忘本。”
贾政却皱了皱眉,道:“老太太,大兄,儿子不敢苟同。”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贾政。
贾政正色道:“上皇虽有恩于咱们家,但如今在位的是皇上。皇上乃是天下之主,咱们做臣子的,忠君报国,天经地义。况且,儿子观皇上行事,英明果决,有雄主之姿,将来必成大业。咱们若是此时偏向太上皇,将来皇上亲政,咱们贾家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道:“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老婆子老糊涂了,看不清形势?”
贾政连忙道:“儿子不敢。只是儿子以为,忠臣不事二主,咱们既然是臣子,就该效忠当今天子,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贾母打断了他,“上皇就不是天子了?上皇在位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贾政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不敢再辩。
贾珍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老太太,二老爷,依侄儿看,两边都沾着,岂不是更好?既不得罪上皇,也不得罪皇上,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有恩典,这才是长久之计。”
贾琏也附和道:“珍大哥说得是。咱们谁也不得罪,两边都走动,总没错吧?”
贾母哼了一声,道:“两边都沾?你说得轻巧。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当皇上和上皇是傻子?你这边刚收了皇上的玉佩,那边又去上皇跟前磕头,人家心里能不嘀咕?”
贾珍被说得哑口无言。
贾瑕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众人争论。他心里其实有些想法,但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出来也没人听,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不插嘴。
贾母忽然转向他,问道:“瑕哥儿,今儿你是当事人,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看?”
贾瑕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太太会问他。他想了想,斟酌着道:“老太太,孙儿觉得,长远来看,还是跟着皇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