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松了口,一群人跟着就松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其实站在这儿盯着烧图纸,身累心也累。看着那些推车的工人一步一挨的步子,他们也知道人家在磨蹭;
不去催,显得失职,去催,对着平日里一起工作过的面孔,话也不好说。站了老半天,可算能歇一歇了。
还有几个专家不放心,站在原地没动。瓦列里走过去,一把搂住其中一个的肩膀,往门外带:“走吧,还等什么?再不去,酒也光了肉也没了,回头就剩你们几个啃骨头喝白水。”
那几人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说,跟着走了。
人走光了。李茂丛和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茂丛转身进了锅炉间,片刻后,杨为民的声音响起来:“管锅炉的师傅先去吃饭。你们几个,把这些先运到旁边休息室,等会儿一块儿烧。”
工人们依言而动,在厂长的注视下没有人磨蹭,飞快地推着车来去。休息室的纸捆越来越多,都要装不下了,堆到差点顶到天花板。
等资料全运完,锅炉工也回来了。炉膛重新烧旺,有人把那些纸捆从休息室里推出来。这一回,每一捆纸的外面都包上了一层报纸,裹得密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纸捆一捆接一捆地推进炉口,全化成了灰。
小食堂里,灯火通明。
炖狍子、炒兔肉,配合烈的二锅头,辣的苞谷烧,在这饥荒年月,滋味简直别提。
一群苏联专家吃得满脸红光,话也多了,笑声传出来,一个个无比爽快。
瓦列里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炖肉,嚼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心里忍不住感慨:原来老师平时吃得这么好啊。
他可算尝到了。转念又一想,不对——老师平时估计也没吃过这么多肉,嘿,吃得可能还没我好。
他看着桌上堆得冒尖的肉盆,心里熨帖。这年头,肉多到吃不完,这是多奢侈的待遇。
一群人吃得撑肠拄腹,桌上竟然还有剩菜。等他们带着几分微醺的惬意回到工厂时,厂区已经干干净净。
地面扫过了,锅炉房的门关着,只剩下空气里一股隐约的糊味。伊万站在走廊上,说:“资料都烧完了。你们好好休息。”
没有人多问。即便个别人心里有些疑虑,也不会多说。
真出事,他们这批去吃饭的首先挨批落,至于伊万?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反而未必有什么事。
瓦列里从怀里掏出个饭盒和一小瓶酒,递过去:“老师,您吃早了,没赶上饯行饭,全是肉,我给您带了点。”
伊万接过来,找了张地方坐下,打开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皱眉。
这味道——竟然比不上他平时吃的何雨柱做的菜?
萃华楼那位孙师傅,他来的路上瞥过一眼,五十多岁,一看就是灶上站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可何雨柱才二十五岁,做出的菜却有一种做了一辈子菜的醇厚感,对比起来,竟高出一筹。
他放下筷子,看了眼瓦列里,心想:你们吃得香,可跟我平时吃的比,还是差了一筹。
也没说,免得让徒弟心里不平衡。
同一时刻,那些秘密运出锅炉房的资料,已经安静地躺在一间保密室里。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走动。李茂丛亲自落锁,想到满屋子的纸捆,嘴角勾起,差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