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看素玉也沉下了脸:“我也不想和你一个小辈计较,况且这也是我们二房的事,我教训自己的女人难不成还有错了?”
“她如今哪有一个姨娘的样子?我儿的事我还没和她算账,这样裤裆里半刻都离不得男人的淫妇便是沉塘一百次都是死不足惜的。”
这话已经没半个字好听的了,素玉皱着眉,都能感觉到卢姨娘在自己身后抖得不像样子。
她这会有些能理解为何说有的女子嫁人便是过上另一种人生了,她从没见过还会动手打女人的,这说出去到底是个什么事?
只怕卢姨娘从前的日子比她想的还要难过的。
素玉尽量心平气和:“二叔还是好好说话,您也没有证据便说是卢姨娘勾引了五公子,这两个字不管放在哪一个女子身上都是要讲究证据的。”
“再有沉塘这样的事也是人命攸关的事,卢姨娘也是您的姨娘不是您身边签了死契动辄可以打骂的下人,老太太也还在这里,什么都要讲究一个理字的。”
二老爷哪里耐烦听这些,伸手到素玉后面就要去拽卢姨娘出来,卢姨娘明显也是怕他的,裴循也是看不过去了过去将二老爷拉到了一旁。
素玉和裴循在烛火里对视了一眼,裴循的神色也是叫她安心的。
素玉牵着卢姨娘的手,低声安抚她:“你别怕,只要你是清白的,我一定护着你的。”
“谢谢……多谢世子夫人。”
卢姨娘含泪看她一眼,声音里有一丝无助脆弱,一双眼却迸出一丝希冀的光。
那已经是几乎走到绝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了。
素玉看了更不好受,她如今心里已经明白了,男人没用才会将罪责只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张口便是勾引这样的谩骂,说到底也只将女人当成货物罢了。
她一开始在裴循房里伺候也总觉得裴循不尊重她,这要是放在二房她早恨不得鱼死网破了。
她也知道卢姨娘不是柔弱女子,发生这样的事心里定然也恨的,只是二老爷自大惯了,听她那样的话也只觉得是在火上浇油。
素玉直接看向裴老夫人,低声道:“老太太,如今孙媳也掌着家的,这事闹得这样大,孙媳既知道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裴老夫人如今也是听她几句话的,见她说话了便也问她:“你可有什么法子处理?”
素玉叹息了一声:“依照孙媳看,这事不管是不是五公子的错,五公子和卢姨娘定然是不能在一个府里的。”
裴嘉树一听便不依了:“我已为月娘遣散了后院所有人,如今也要和离的,为何便不能在一处?”
“若是去了旁的地方也没人识得我们,你便知月娘往后心里就瞧不上我了?”
素玉没说话,转头看了卢姨娘一眼,卢姨娘看裴嘉树的一双眼明显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反倒将他当成不相干的人一样,只木然道:“还请五公子放了我吧。”
“除夕那次救你只是意外,便不是你是旁的人便只是一个下人,贱妾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贱妾同五公子自始至终追求便有不同,五公子对贱妾也只是一场见色起意,贱妾有贱妾自己的日子要过,从没想过还能同五公子有什么了。”
“还请五公子成全。”
卢姨娘这两句话说出来,裴嘉树神情似乎有些受伤,也想张口解释,素玉也不再给他机会了。
素玉看向裴老夫人:“孙媳的意思是,既然二叔也觉这是一桩丑事,对外便说卢姨娘病逝便罢了,卢姨娘既然也不想留在国公府,便也让她家去好了。”
“至于朔哥儿,朔哥儿很明显的的确确是二房的子嗣,二叔方才那话也是口不择言了,若卢姨娘选择回家,朔哥儿自是要留在国公府的。”
这已经是素玉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反正在高门大宅里,对外掩饰丑闻的不都是报了病逝么?
裴老夫人也知道这是个法子,更让她头疼的还是裴嘉树为了这个小娘如今要与自己媳妇闹和离,可不就是像刚刚说的着了魔怔的样子么?
堂间里寂静下来,素玉偏头一瞥瞧见裴循似乎在和二老爷说着什么话,二老爷一下也顾不上这头了,素玉对裴循也是极有信心的。
裴老夫人想了半晌,还是先暂且答应了这个说法,又挥挥手让他们都先散了去。
素玉走到外面,卢姨娘又追上来和她说话,二人绕到垂花门外的竹林边上,卢姨娘当即就要给素玉跪下。
“多谢世子夫人,今日要不是世子夫人,贱妾这会早就没命了!”
素玉叹息着扶她起来,声音压低:“对我不必这般自称的,同为女子,我知道你苦的。”
卢姨娘怔怔看着她,四年前刚见的时候素玉还只是在花房里的一个小丫鬟,后来听说她在裴循房里,卢姨娘还担心过她会不会走上和她一样的命运。
可如今来看她们分明不同的。
她为她觉得高兴,也知道不是每个男子都是像二房那几位一样,瞧见她如今风光,她当真为她高兴。
素玉抓住她伶仃的手骨,看着她狐狸眼上薄薄的一颗小痣,想了想道:“你要是想摆脱五公子,且当真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有一个法子。”
卢姨娘一双眼当即亮起来,素玉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又暗中留了两个下人给她,说了几句话这才折身走了。
裴循比她回来的稍晚一刻钟,素玉知道他是去解决二老爷了,见他一回来就让他在太师椅上坐下又给他捏肩,又给他端来一盏茶,十分殷勤的样子。
叫裴循看的想笑。
只是他才低头看了一眼,就见到茶盏里晃荡着三颗琥珀色的桂圆肉。
他几乎气笑:“夫人这样好没道理,夫人唤我给你办事,连我最爱喝的是沏茶都忘了?”
他一贯不爱喝这等甜的,素玉就喜欢在茶盏里随意加些东西,如今她忙起来之后,裴循也是鲜少能喝到她亲手沏的茶了。
毕竟沏茶也极费功夫。
素玉却抬手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桂圆最是安气补神,眼见着马上到冬日你又要忙起来了,这对你身子有好处的。”
“再说了浓茶也该少喝些,喝多了伤神的。”
裴循听闻也只能无奈地低头饮了一口,好在也不算太甜,还能咽的下去。
素玉又叫下人端了泡脚桶过来,对裴循道:“你每天都在外头跑,最该每日泡脚,这水是用党参、白术、黄芪熬的,你泡泡看,舒不舒服。”
裴循这下有些心满意足了,很是配合地脱了鞋袜将脚浸了进去:“很舒服,有劳夫人了。”
素玉这才切入正题:“二叔那头愿意放过卢姨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