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这是在祖母跟前你还闹什么!”
“我与你没有情意原本就是联姻,我也答应了和离也会多给你些银子傍身,再说咱们也没有孩子,如何不能和离?!”
裴嘉树瞧着心意已决,压根不想管还在哭闹的蒋氏,便是瞧着她的样子都有些厌恶,早已是离心夫妻的样子。
蒋氏只觉像天塌了,又去求老夫人:“求老太太做主,孙媳嫁进来侍奉公婆伺候夫君从无错处,如今夫君却要为了那样一个贱蹄子和孙媳和离!”
“这便是放在旁的府上也是说不过去的事情啊!”
裴老夫人也觉是一笔烂账,看着裴嘉树沉下脸问他:“我只问你,你要和你媳妇和离是不是和卢氏有关?”
裴嘉树支吾一声,挺起胸膛道:“自是和月娘无关,是我和蒋氏脾性不合,成亲两年也凑不到一处去,要是往后也这样过也实在无甚意思了。”
二老爷就差拿棍子杵着他:“可这婚事当时也是你点头的,你这般作态,又让蒋家那里如何去说?”
裴嘉树看着他:“是父亲也想让我和蒋家成亲,我一开始也说了不愿的,不是您又让了母亲过来劝我么?”
“我想和离也不是想了一阵了,这事和月娘无关,请老太太和父亲成全。”
蒋氏恶狠狠看他一眼,又撒泼起来:“你放你娘的屁!要真和那个贱蹄子无关,你这大半年会将你房中那些莺莺燕燕全都遣散了,连个丫鬟都不留的?”
“好啊你,我原先以为你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了,我也找人去求了能有子的方子了,可你几乎一月到头也不到我房中来,我又能上哪去要孩子?”
“如今你也要和我和离,还说和那个贱蹄子无关,这话我是怎么都不信的,你自己多少次心不在焉你自己知道,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了是不是?!”
裴嘉树没吭声,目光只看着前头堂下伶仃单薄的女子背影,落到身上就移不开眼了。
他也不是没瞧过女子的,可父亲这个姨娘和旁的女子都不同。
她脸上总带愁绪,又一个人独处着,每每见到她就好似要乘风归去一样,明明救了他也躲他躲得紧,后来他知道是他父亲的姨娘也挣扎过的。
可他真真醉在她那双月眉下的两只眼睛里了。
他想多听她说几句话,想拂散她眼里的浓雾,想亲吻她狐狸眼上的小痣,更想将她藏在一处任谁都发现不得的地方。
父亲不能给她的他都能给。
他还比父亲更年轻,她都能跟了父亲的为何又不能跟他?
自从除夕那日夜里见过她之后他就总梦到她,为此他将后院旁的女子都遣散了,便是再瞧别人也是索然无味,若是再遇见她,也只想听她轻声细语再说几句话。
抱厦那日原也没想唐突她,是他心里想念她得紧,心中又没法子,也只想找个地方纾解,没想到撞进来得就是她了。
“荒唐!太过荒唐!”
裴老夫人气得指着裴嘉树说不出话,白妈妈连忙过来给她顺气,素玉听了蒋氏的话也是暗暗心惊。
裴循一直坐在她边上拉住她一只手,姿态闲适着像是只是在看戏,素玉看了他一眼,心绪才稍稍平稳下来。
素玉只想救卢姨娘这个命苦的女子一命,从裴嘉树嘴里说出来的话也的确能证实是他自己觊觎父亲的姨娘,可这些话落在老夫人和二老爷耳朵里难道不是火上浇油么?
兴许只会觉得自古女子貌美就是原罪,更是恨不得要发落了卢姨娘才是。
素玉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而对于裴嘉树说的那一番浪子回头般的话,她心里是不大信的。
原本便是拈花惹草招猫逗狗的人,从素玉进国公府开始就听闻这五公子是个风流种子,如今轻飘飘几句话,却不知已经能影响一个女子一生了。
这样的人要是都能浪子回头,谁又知道是不是只是一时新鲜了?
一阵气氛僵持里,卢姨娘颤着嗓子说了话,又对着上头的老太太行了个大礼。
“老太太,二老爷,贱妾心里明白,或许贱妾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
“贱妾和五公子只见过几次,贱妾只想本本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原本也都已经认命了的,可如今因为五公子瞧上了贱妾,就要将贱妾沉塘,是否对贱妾太过不公?”
“贱妾虽命贱,但也是一条人命,从始至终都不想卷进这些事情当中的。”
卢姨娘便是跪在那也是极美的,细细的雅音一开口便如丝线般缠绞着人的心,让人瞧一眼那双狐狸眼就觉得恍惚有春来。
二老爷却啐了她一口:“你如今又在这立什么贞节牌坊?如果不是你勾引了我儿,我儿怎会现在着了魔障似的整天只念着你?”
“你等着,今日不能将你沉塘等回去我也叫人发落了你,你这般水性杨花的,朔哥儿是不是我的孩子都不可知,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的孽种了?!”
这话真真将卢姨娘气晕了的,她一双月眉含着怨,如一缕香艳浅淡的梦,脊背却一直挺得笔直:“二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二老爷霸占了我的身子如今又要污蔑我的清白?”
卢姨娘字字如泣血:“二老爷是不是忘了我从来都没想进过国公府的!!”
“是我想给你当妾?我原先也是良民,我也有青梅竹马的婚约,从头到尾有没有人问过我是不是愿意跟着你?!”
“是不是你在河边看了我一眼也算我勾引了你,如果二老爷意思是这样,也不必等回到二房了,今日在这里便用白绫绞了我就是,就让我的冤魂留在这里,你也尽管去验朔哥儿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再泼什么脏水我也是没话说的。”
她已经枯死了,从来没再想过什么,只想安安静静把日子过下去的。
一个两个只会说她会勾搭人,容貌天生是爹娘给的,她自己也做不了主,从来没想过旁的心思,有几次也想过要不要投缳了断了罢了。
她如今摊上的又是什么事?
卢姨娘眼下落下两行清泪来,身子摇摇欲坠,几句话也是将裴老夫人震了一震,堂间里蜡烛都摇曳了一瞬。
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在女色上混账的,从没想到也能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情,这些事过往也不会有人说到她这里来的。
裴老夫人忽然觉得羞愧,先前那父子争执的样子她也觉得这女子便是红颜祸水,如今看来,当真是可怜无辜了。
明明她自己也是女子,不该站在那几人立场去想的。
二老爷听了卢姨娘几句辩驳更是气得不轻,张口大骂:“好你个淫妇!这几年好丑好喝供着你,你心里果真是想着你从前那个婚约的!”
“你这样再下贱不过的贱人,朔哥儿在你那才是被你养坏了,今日我定要给你些颜色瞧瞧!”
二老爷话说着说着便要去找趁手的东西,眼见没找到又要抽出腰间的革带来。
场面已经很难看了。
素玉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卢姨娘身边做出相护的姿态,一双眼直直看向二老爷:“在二叔心里,打骂一个女人难道就能解决事情吗?”
“卢姨娘也说了自己是无辜的,二叔不去管教管教五公子,凭何将这一切过错都推到一个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