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对上素玉错愕的一双眼,稍稍愣了一下。
他颔首理所当然道:“这里只有多出来的这一间房,且孙阿嬷以为你我二人是结发夫妇,自然也只有这一张床榻。”
按理说他二人再亲密的事都有过不知几次的,但素玉脸皮总是更薄。
此刻那垂下的眉眼带着犹疑不安,挺翘的鼻尖覆着层温柔的暖光,看一眼便能叫人的心化开些许。
素玉囫囵点头,不知说些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才细细道:“这几日都是大公子在给奴婢换药?”
裴循看向她披在身后缓缓从肩头落下来的一缕秀发,忍住想将那发丝别到耳后的举动,再次颔首道:“是我。”
“原本你便是我的人,这些事我也不想假手他人。”
裴循自觉他二人之间对于这些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但眼下看着素玉染上了薄红的脸,他的心也跟着荡开些许。
素玉只能稍稍别开眼,又闭了闭眼似乎是不想面对这一切,许久才有些生硬道:“那奴婢还要多谢大公子。”
裴循愣了下,皱起眉头道:“往后不要自称奴婢了。”
他从前竟未觉得这两个字竟是有这般刺耳。
素玉怔愣一下,摇了摇头道:“奴婢不敢,大公子从前敲打过奴婢,要奴婢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奴婢不敢逾矩亦不敢忘。”
裴循顿时又是一噎,不知为何升起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想到从前,他的确有意无意说过许多这样的话。
可事实上她分明从未有过攀附的心思,也不曾惦记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反倒是他一直存着贪妄,到了这一步仍旧是不愿放手。
裴循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倘若时光能倒流回去,他自是恨不得回到过去将从前的自己打上几耳光。
裴循抑了抑心绪,俯身瞧着她道:“我从前还说过什么,让你记得这般清楚?”
素玉顿了下,不过稍加思忖便道:“……大公子说,遇上大公子又将奴婢带回国公府,是奴婢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大公子说奴婢口舌笨拙性情愚钝,是世上罕见的憨傻之人,再没有见过比奴婢还要蠢的。”
“……大公子说府上的主子都是金娇玉贵的,即便只是借住的宣公子也是奴婢无论如何也攀附不起的人,要奴婢时刻谨记身份,敢生出妄念就将奴婢打杀了丢出去喂狗。”
“……大公子说自己龙章凤姿,奴婢不愿留在您身边是奴婢瞎了眼,奴婢明明不愿,还要奴婢对您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大公子还说奴婢是最不识抬举的人,要将奴婢送去青楼里学学伺候男人的规矩。”
裴循这几年的确对她说过很多话。
还说她有时多余的心软良善根本没必要,反倒会害了她自己。
还说她床榻上像个木头,一开始的时候每回闭着眼都好像是要在他的刑部里受刑,气得裴循不上不下,恨不得咬上她的脖子咬死了事。
还说希望她做妾以后就安稳留在他身边,要将她的孩子抱去主母名下去养,她若再闹便是她不懂事。
他觉得给她安排的路都是鲜花着锦,对她一个丫鬟来说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实际上是烈火烹油,她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连命都保不住。
荣华富贵也要有命去享,况且素玉觉得裴循给她的荣华富贵她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裴循听了她这一连串的话先是愣了愣,而后磨磨牙神情莫测道:“我自己都不记得我说过这些,你一个字一个字记得倒是清楚。”
他是十分怀疑她是否添油加醋了,有些话他如今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