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亲眼瞧见她被人逼至断崖边上,穷途末路之际唯有跳崖,他颈上青筋鼓噪,恨得喉头腥甜,又恨不得能插上双翅将她就这般拉上来。
那一刻真真是目眦欲裂,又恨他自己为何来得太晚太迟,为何便不能早一步寻到她。
更加恨自己为什么明知祖母如今对她不喜,还觉得三日不会出什么大事,为何没有给她身边多留些自己的护卫,如此也能多几分成算。
在素玉昏迷的三日里,裴循囫囵想了许多事。
他自知自己在国公府里也算是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他护住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世子之位,又在朝堂上汲汲营营,除此之外几乎就没有强求过什么。
素玉对他来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起初以为她会百般欣喜,就如同旁的丫鬟一样愿意攀附去接受这场造化,到了后来也深知她不想、不愿、不肯,一切的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不甘心的一直在对她纠缠。
他和素玉之间,他如今也知道不是她想要荣华富贵,而是他离不开她。
是他意识到的太晚太迟了。
她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今也还不到二十岁,裴循几乎是不敢去想她那日是怎么独自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的。
再有她分明心中不喜他,从前除了私逃之外也从未想过要去害他,是她本性便善良纯稚,若换做是旁人未必还能如此待他。
裴循低低地喘了两口气,哑声道:“我知道,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三日夜里你一直在叫疼,我也不知你有多疼,我看在眼里心中也难受,只能给你一遍遍上药,又想起你从前是最怕疼的。”
“……我也不知道凤阳山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会取消和宋家的婚约,我答应你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不管那日的事有没有隐情,素玉终归是因为宋家的人才有了这场劫难,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与宋家结亲,也不想回去听他们说有苦衷或是形势所迫这样的话。
毕竟造成的伤害是既定的,针不扎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知到底有多痛。
况且这事他心中还有疑虑,无论出于哪个层面,这桩婚事都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国公府里乱一乱也好,这些时日我想陪你在这里养伤,旁的事情你先都不要想,好吗?”
素玉看着他这般模样愣了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蓦然涌上心头,又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凤阳山下的,跳崖前一刻心中还在想就这般死在离母亲很近的地方,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但心中的委屈和不甘还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她也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裴循会对着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是真真差点就死了的。
素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软绵绵的沙哑,许久才开口道:“奴婢也不愿去管大公子婚约的事,总归这也是大公子自己的事。”
她抬起一双澄澈乌眸,看着裴循道:“如果大公子真的觉得心中难安,这趟过后是否就能放奴婢离开?”
裴循娶不娶妻,是不是要取消婚约,还是又要再娶哪家的小姐,原本就和她没有关系。
总归她没有挑拨他和宋家的关系,他要取消婚约也是他自己的决定,往后也不能拿这事再来追她的责。
从头到尾,谁又过来问过她一句是不是愿意要掺和进这些事里?
裴循喉头一下哽住,略微有些阴翳的凤眼迷茫一瞬,许久才小心翼翼道:“我已经答应会和宋家取消婚约,也承诺会给你一个交代,为何你还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