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带素玉出城来到国公府的温泉庄子小住几日,当然不止是要给她借助温泉调养身子这么简单。
带她过来是顺便的事,最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个他不在都城的机会给太子泼上一盆脏水。
不过那也不算脏水,而是那赵慵的的确确自己做下的事。
赵慵这个人贵为储君却德不配位,品行荒淫私德有失,于朝政上也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靠着姚皇后母家给他苦心安排好的几个幕僚这才侥幸得了几次帝王的赞赏。
可他这些年私下里连掳掠人妇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裴循原本以为都是姚家掩藏得好,这才没有捅到圣上那边去。
可上次赵慵在眠月楼因为残虐妓子被一王孙公子打成那样,即便帝王知晓了也没有下旨废储,这明显着还是要包庇。
不过轻飘飘的禁足和几句申饬哪里能够?
裴循只是想给这次的事加一把火,至少事情闹大了,朝堂上的有些人再想当缩头乌龟也要看看能不能当得下去。
……
与此同时,都城中又下起了雪。
有一书生打扮的人呵了口气站在京中最繁华的酒楼街口,一身破旧棉袍,满肩积雪,手里提着一面铜锣。
“咣——”
铜锣声撕开风雪,沿街的行人纷纷被这一声震得耳朵发懵。
“诸位父老!晚生董安,顺天府秀才,今日在此,告的是当朝太子!”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董安眼眶血红,嗓音沙哑如含血泪:“晚生有一妻卖豆腐为生,供晚生读书。”
“今岁八月十七,我妻上街卖豆腐,被太子当街掳去,次日送回时,衣不蔽体,满身伤痕!”
他猛地又敲一记铜锣,声嘶力竭:“晚生不接他的银子,不要他的功名,那畜生便又来了两次!三次!三次从我家中把人拖走!”
“最后一次小轿送回来,我妻裹着一条破褥子,褥子下面什么都没穿!”
人群中有人惊呼,有妇人掩面落泪。
董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残雪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又被狂风呼号刮去:“我妻想为晚生忍辱偷生,可她是个人啊,她忍不了了,她疯了!”
“她不认得晚生了,她是被太子给逼疯的!”
他仰起头,漫天大雪落进他张开的嘴里。
“晚生今日在此,不求青天大老爷,晚生只求诸位记住,记住有个叫董安的秀才,他的妻子被太子毁了,他被太子毁了,可他没有闭嘴!”
他忽然扯开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太子不仁夺人妻,天理昭昭不可欺。今日大雪埋白骨,明日狂风卷龙旗。莫道皇城高九仞,百姓心头有一秤。秤砣虽小压千斤,善恶到头终有报——”
“咣!咣!咣!”
三声铜锣,震得飞雪四散。
街上百余百姓,无一人上前阻拦,皆是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却也没有人真的站出来附和什么。
董安不过唱了两遍巡检司的人就来了。
七八个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夺了铜锣塞住了嘴,拖着他往街尾走。
董安死死挣扎两下挣扎不开,最后只仰头看着天上的雪,冬日没什么阳光的天气让人一阵恍惚。
雪下得纷纷扬扬的,没多久这场闹剧便被雪掩埋了。
素玉这个时候在温泉庄子上,得知裴循要在这里多留两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