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笛又如上次在慈济寺一般神不知鬼不觉,不知何时就站在了她身侧,木着一张脸道:“素玉,大公子叫你回去。”
素玉也如上次一般闷闷开口:“我不回去,我晒月亮晒得挺好的。”
牧笛:“……”
眼前场景,当真和去年冬日慈济寺那日极相似的。
那时素玉给大公子买了暖身酒,不知怎么出来的时候就满寺乱走,也是牧笛找到了她要带她回去。
牧笛不是个会说话的,又是重复了一遍方才那话。
眼见素玉仍坐在石头上不肯走,牧笛正思量着要不要将她敲晕了带回去,就见素玉猛地又偏过头看着他。
“牧笛,你长得也不丑,为什么给裴循做护卫?”
牧笛无语凝噎半晌,才是绞尽脑汁道:“我家中贫寒,小的时候和阿娘逃荒,遇到大公子说我骨架轻是练轻功的奇才,便从我阿娘手中买走了我。”
素玉心想原来是为着报恩,又是急切道:“那你阿娘呢?”
牧笛面无表情:“死了。”
素玉道:“那你就不想去外头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家人,你就一直这么甘心跟着大公子?”
牧笛奇怪看她一眼:“大公子待我好,我为何不能跟着他?”
“那年闹饥荒,如果不是大公子将我买走,兴许我阿娘为了活命都要将我吃了。”
那一群逃荒的人个个瘦得皮包骨,最后连水都没有了,只能在土地里汲取营养。
他记得很清楚,便是有户人家养了许多年的狗,路上还救了他们几次,最后也都被那群人像疯子一样成了饱腹之物。
遇到裴循的前几日他阿娘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怪,甚至他抢到了一个窝窝头阿娘一口也不留给他,更甚至有次还能听到她磨刀的动静。
这样的家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值得他留恋的。
他说得轻巧,素玉却陡然打了个寒噤,眼也跟着睁大。
易子而食啊。
她只在书中看过,是极残忍的。
素玉十二岁之前锦衣玉食,爹爹也教她读书,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都比较富足。
即便后来颠沛流离,也没有遇到过灾荒年这样食不果腹的事情。
和牧笛一比起来,她的那些烦恼好似都不算什么大的烦恼了。
而且她也知道,裴循就在庄子里等她,她即便说不愿看见他,不管是牧笛还是他都有许多种方法。
素玉起身拍了拍身后,轻声道:“走吧。”
牧笛松了口气,只觉总算不用将人敲晕,毕竟刚刚大公子的脸色可是可怕得很。
素玉如常回了房中。
裴循依旧是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见她还知道回来唇边嘲讽也愈深,坐在书案后并未动弹。
紧接着他就看到素玉在一灯如豆里缓缓跪了下来。
他扬了扬眉,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素玉给他行大礼自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为了另一桩事。
她口齿清晰道:“如果大公子还愿意留奴婢在身边伺候,奴婢想向大公子求一桩恩典。”
“说来看看。”
裴循脸色不大好看,只觉她能求什么恩典?
莫非真的和那刘大山看对眼了?
素玉恳求道:“奴婢想让大公子答应奴婢,不要将奴婢随便配人,若是再有昨日之事,也请大公子一并回绝了去。”
她心在放籍,若是配了下人,那几乎更是没什么指望了。
所生的孩子也会代代为奴。
裴循眉梢轻挑,没想到她是要求这个。
刚好他也是这个打算,自是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这下换素玉惊诧看他,不知他怎会应的这般容易。
而裴循想的却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他自己收用了她,自然也不算将她配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