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素玉不说话,裴循微微拧眉:“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昨日给她歇了一日假回来还是笑吟吟的,今儿早上送他出门也没见露出什么异样。
就因为知道了昨日张厨娘代刘大山来求娶她的事儿?
是谁告诉她的,是张厨娘还是刘大山?
裴循想到那几个下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便连看眼前丫鬟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素玉悲从心中来,只依旧拿一双鹿儿眼瞪着裴循:“奴婢的意思是,大公子明明可以用许多借口来打发张厨娘,为何要直接将奴婢的身世告诉她?”
他明明可以说,要等她回来问一问她的意思。
也可以说,暂且她年纪还小,还没有要配人的打算。
明明有千百种办法,他偏偏要让张厨娘轻视她、瞧不起她。
是不是在他们这些主子心里,下人当真比一个物件还不如,说话做事都要凭借着他的心情才行?
裴循脸色冷凝下来,一双凤目也好似沉水黑玉,嘴角轻扯道:“你是我的丫鬟,自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你不是低贱的官奴婢出身?”
张厨娘来找他,他的确有很多种说辞,甚至都可以不必给个说辞。
也甚至他想过要不要告诉她,素玉很快就会是他的人。
可裴循暂且并不想让旁人知道,也没多想的就说了她的身世。
在他看来,下人都是些目光短浅的东西。
只要刘家人知道她比普通奴籍还要不如,定然也不会生出要聘她做儿媳的念头。
素玉脸颊苍白,似是不忍看他这般嘴脸,只稍稍扭头,将自己当成一个只会喘气的死人。
裴循说的当然是实话,可素玉觉得他这般行径是在折辱她。
她想质问,与他也是吵不起来的。
如果裴循知道她的想法,一定还会嘲笑她一个卑贱丫鬟还谈什么风骨,什么折辱。
可她没办法。
她被抄家的时候是十二岁,不是两岁。
她已经知了事,她没办法真的在奴颜婢膝的同时强迫自己不要想从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裴循兴许只是偶然那么一说,不是真的不给她留一点脸面。
裴循瞥她一眼,心中怒气上涌,上前掰过她的下颔,薄唇也跟着抿紧。
“你到底在气什么?难不成你当真想嫁给那刘大山?”
素玉又是气得一阵胸口闷疼,只觉和他说话都是鸡同鸭讲,拍开他的手便扬眉站起来道:“奴婢去给大公子端晚膳。”
裴循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她拍开的一只手,眉目皆是不可思议。
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丫鬟,还敢对他动起手来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素玉将晚膳给裴循端了过去,而后又走了个没影。
气得裴循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都不上不下,看着满桌膳食都没了胃口。
……
素玉又去了河边静静坐着,没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
她眼睛一闭就好似有风雨纷至杳来,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单薄的肩膀也好似披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河面依旧碧青澄澈,月光洒下来时,素玉看到河水中倒映出的女子面容,无一不是明亮娇嫩的。
可她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每日这样给人做活,每夜透着下人房的小窗看外面的一小片天,都是凭借着心中能找到家人和往后能被放籍这两件事作为慰藉。
一路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但她挨板子的时候,遭到挤兑的时候,还有裴老夫人让她就留在衡山院好好伺候裴循的时候,她心里也不是就没有茫然。
眼看放籍遥遥无期,她眼下又跟了一个这般霸道的主子。
会不会就算她等到有一天天下大赦,裴循也会按着不放她走?
素玉心里纳闷,也强迫自己暂且不要去想那么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