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罩房里，裴循周身压抑着浓云，素玉也有一瞬的噤若寒蝉。
裴循是怎么知道她与宣拓的事的？
不对。
她和宣公子清清白白，宣公子人好心善，只是不忍次次见她在国公府遭到诘难，所以才提出要带她离开国公府。
怎么什么话一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她当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一般？
素玉稳了稳心神，苍白的唇瓣轻动：“大公子误会，是奴婢嘴笨眼拙，前些时日又得罪了六小姐，将好宣公子撞见了，这才与奴婢说了一嘴，奴婢并未做出任何背叛三小姐的事。”
她从前真正的主子是三小姐。
也根本不是她想背叛，而是三小姐并不会对她的前路有所安排，她心里又怎么可能不会忐忑无助？
裴循眯了眯眼：“这么说，即便他同你提了你也并未答应是吗？”
素玉一怔。
她眼睛里都泛出些水意，也明显感觉到因为她的沉默，周身的空气都更加凝固了。
她后来自然是应了宣公子的。
可眼下裴循问起，素玉不知他心中知道多少，只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就闭上了嘴。
裴循冷笑一声，眉眼中泛着激热：“你莫不是又忘了，是谁三番两次将你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的？”
他倏地起身走近两步，身上的冷冽气息危险逼人：“我次次提醒你，你次次都将我的话置若罔闻。”
“那宣拓不过一时被你的美色迷了眼，你就巴巴地上赶着要贴上去？”
裴循还记得花朝节灯会那夜看到的走在一处有说有笑又分外亲近的两人，那脸上的面具瞧着都像是一对，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早就说过的，等他回来就会同她好好清算这一笔账。
“你以为你们俩是什么？檀郎谢女？凭你如今的身份也配？”
素玉呼吸颤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拳：“大公子有话好好说就是，何必要将旁人都想得这般龌龊？”
宣公子每次见面都恪守礼仪本分，倒是他每次都将旁人想成是小人之心。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也并非如他所想一定要肖想什么，他怎么能这样说她？
素玉眼睫轻颤，再想起裴循叫人验她是否完璧，心中只余难堪。
如他所说自己什么都不配，那又为何要让自己留在衡山院？
裴循一只手轻巧抬起她下颔，语调轻柔却仍暗藏危险：“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夜让萦烟唤我到底是有何事？”
他手下女子的下颔脆弱精致，仿若他一捏就碎。
那双凤目微微眯起，盛着显而易见的寒意。
裴循都打算好了，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这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还是要开口求他让她与那姓宣的走，他当下就毫不留情地掐死她了事。
掐死了也不必让他心烦。
素玉心中打了个冷颤，又何尝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
她脸上出现些茫然，静了半晌才咬了咬唇道：“奴婢、奴婢知道三小姐要大婚了，奴婢自知愚钝，在大公子面前也总是碍了大公子的眼，是以奴婢想去……老夫人院中伺候。”
这个时候，怕是不能提起宣公子了。
裴循手上收紧一寸，冷冷道：“你既知自己愚钝，还要去伺候我祖母？”
“你是打量我祖母年迈好欺？”
素玉未料会被自己的话噎住，一时瞪着他说不出话。
未料裴循这次竟并未动怒，而是缓缓松开了手笑着道：“你既这般想去乐寿堂，我自是要如你所愿。”
素玉倏然瞪大了眼，满目皆是不可置信。
裴循仍旧拿软帕包裹住手细细擦拭，慢条斯理道：“你伤在脸不在腿，想来下地并不困难，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便让萦烟送你去乐寿堂。”
“但我祖母要不要你，那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