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眼里盛着浓墨一般的漆黑,又好似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素玉一时间也并不能分辨出来。
她心中涌上喜色,又觉裴循并不是她想的那般凶恶,险些当场便要下地给他磕两个响头。
只要没有裴循从中阻拦,裴老夫人又向来心善,想来不会太对她词严厉色。
“奴婢多谢大公子恩典!!”
裴循听着这一声显而易见昂扬拔高的语调,再对上那肿如包子也难藏笑意的神色,一时也黑了脸。
等着看吧。
除了衡山院,她哪儿也去不了。
……
裴循拂袖走后,萦烟没多久也跨了进来。
想到刚刚大公子吩咐她的话,萦烟还觉得有几分眼晕。
什么情况?
大公子不是已经吩咐好让她往后留在衡山院伺候了吗?又怎会叫她明日一早将人送去乐寿堂?
萦烟向来怀有一颗极剔透的心窍,看着素玉难掩欢欣的脸,只不过定定想了片刻便明白了经过。
这下再看那单纯又兀自欢喜的丫鬟,萦烟也生起了两分怜悯。
素玉因着裴循的话忐忑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早上的时候,还生怕他会反悔,是以早早就醒来,等着萦烟也起身之后更是眨巴着眼睛暗含期许地看着她。
萦烟一时心中想笑,面上也真的笑出来了。
大抵是她想错了,这丫鬟瞧着便不是有心机的,或许大公子喜爱的便是这一份娇憨。
“昨儿大公子都与我说了,走吧,梳洗过后我带你去找老夫人。”
素玉高兴得险些从床铺上蹦起来!
她换了身整洁的丫鬟衫裙,脸上也抹了药膏,跟在萦烟后头低头往乐寿堂的方向走。
裴循竟不是在开玩笑,这一路也当真没有衡山院的人过来拦她。
一路顺利抵达乐寿堂,萦烟与今鹊互相笑着寒暄两句,今鹊好奇的目光落在素玉身上,而后便将她领了进去。
裴老夫人一身檀色褙子半靠在临窗大榻上,听了素玉的话便惊讶地挑起了眉:“你想来我院中伺候?”
素玉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有几分忐忑地点了点头。
“奴婢、奴婢自知资质愚钝手脚粗笨,承蒙老夫人从前在针线上偶有抬爱,愿在老夫人身边为奴为婢报答伺候,还请老夫人恩准。”
裴老夫人神色古怪,又抬头和白妈妈对视了一眼。
白妈妈的神情也十分微妙。
裴老夫人捻动着珠串道:“你先起来吧。”
她细细打量了这丫鬟一眼,虽则她眼下容貌有些不复从前,但想必将伤养好之后又是一个灵秀的丫鬟。
她早就看出孙儿对这丫鬟不一般了,偏偏一年过去才见他动了心思要将人留在身边。
如果说是一年前,这么个心灵手巧人也可怜可爱的丫鬟,若是主动来求了恩典,她自然也是笑眯眯地会将人留下来。
她一贯也是个怜惜下人的。
可现在么……
裴老夫人声音仍旧慈祥和蔼,内里又好似蕴藏了什么素玉一时听不懂的深意。
“你想来乐寿堂,可是因为我那孙儿待你不好?”
屋内的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素玉一时呆住了。
这和她来之前想的,完全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