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这样,郑茜成为了我的好朋友。
她是众人眼中的坏女孩——画浓妆、泡酒吧、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同学们在背后议论她,说她不检点,说她自甘堕落,说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明白,那只是无人知晓她的苦痛和伤痕。一个人的外表越是坚硬,内里往往越是千疮百孔。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黑蝙蝠追问的那个叫周飞的人,便是郑茜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周飞带着他的人打伤了黑蝙蝠的兄弟,黑蝙蝠便带着人来寻仇。找不到周飞的时候,他们的矛头自然对准了郑茜——你是他女朋友,你逃不掉。
我看着她一直为了周飞哭,为了他笑。郑茜的一切表情仿佛都是为了周飞而生发,周飞总能轻易牵动她的每一根神经。他皱一下眉头,她就惴惴不安一整天;他笑一下,她就跟着开心,好像天大的事都不是事。原来,郑茜早已迷失了自己。她把自己的人生挂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走,她就走;那个人停,她就停。她没有了自己。
我无数次苦劝郑茜:“周飞根本就不爱你,你放手吧。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为他付出再多,他也不会珍惜,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吗?”
她每次都沉默。有时候看着我,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不说话,不点头,不摇头。沉默得像一口枯井,扔什么进去都听不到回响。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那天晚上,郑茜说周飞又跟她吵架了。具体为什么吵,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说:“灵茵,陪我喝酒。”
我想说“喝酒解决不了问题”,但看着她那个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时候,一个人不需要你给她解决方案,她只需要你坐在她旁边,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吧。门面不大,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各种便签纸,写着顾客的愿望和心事。有“考研上岸”,有“早日脱单”,有“希望妈妈身体健康”,还有一张写着“周飞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喝了酒写的。
我没有问是不是她写的。
郑茜点了两杯酒,一杯推到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拖时间。酒液在杯中晃荡,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她看着那道光,不说话。
“郑茜,”我打破沉默,“你要是想说什么,我听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说:“周飞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他会为了我跟人打架,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会说‘天塌下来有我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是后来,他变了。或者说,他没变,是我一直没看清他。”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喝完了杯里的酒,站起来:“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我家。”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天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带着落叶的枯涩味道。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身边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红痕,很快又消失了。
我们拐进一条极窄的巷道。巷道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纵横交错,挂满了灰尘。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的油烟味。
郑茜走在我前面,步伐很快。她对这条路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她停在一栋陈旧的房子前,铁门生了锈,门牌号模糊不清。
“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