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再往浊世中去蹚这趟浑水呢?”
沈回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盏,看着盏中浅褐色的茶汤,缓缓道:
“贫道自是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世间污浊。可闭上眼睛,那些事便不在了吗?”
他啜了一口茶,摇头道:
“人活天地间,本就在这浊世里,又哪能真的抽身?”
老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
“心远地自偏。你身为结丹修士,只要愿意,自然是能避开这凡尘俗世的。”
沈回搁下茶盏,笑着看向老者:
“贫道倒是觉得,心远不必身远。”
老者见他油盐不进,叹了一声,目光越过沈回,落在篱笆外翻涌的山雾上:
“你这话,老夫年轻时也说过。那时我仗剑入世,也觉凭一己之力,能荡尽不平。可后来见得多了,才知一人之力,不过杯水车薪。”
他说着不住摇头,话语间满是萧索:
“你救一人,便有十人受苦;你杀一妖,便有十妖作乱。到头来,白费力气,徒惹一身因果,误了修行。”
沈回没有反驳,只是顺着老者的话说:
“十人受苦,便救十人;十妖作乱,便斩十妖。帮一个算一个,杀一个少一个。”
老者摇头:“如此行事,因果尽加汝身,怕是修为难得寸进。”
沈回只是笑了笑:“修行若只为自己长生,那与这山石何异?”
老者拿起茶壶,替沈回斟茶:
“山不说话,却养了这漫山草木。磐石无心,所以才风雨不侵。”
沈回端起茶杯,却依旧不为所动:
“各人有各人的修行。阁下的归宿或许在这山上,可贫道的修行却在人间,须用脚一步步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