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地覆着,掌心贴着她的掌背,拇指刚好搭在她虎口上。那只手很暖,骨节硬邦邦的,虎口那层厚茧磨得她皮肤微微发痒。拇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睁眼,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是谁。
这温度,她从八岁记到现在,从被他裹在军大衣里抱出来那天起,这双手就一直这样,护着她。
攒了好一会儿力气,她才掀开眼睫。
晨光从窗帘缝里斜切进来,淡得像一层蒙尘的纱。
陆北辰歪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头歪向左侧,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道总是冷厉的眉。
下巴上冒了一层青灰的胡茬,密密麻麻的,他平日里最讲究,每天清晨必定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青色都不留。
眼睑下的乌青像被墨染过,是熬了整宿的痕迹。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前襟沾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硬邦邦地翘着边,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扯掉了,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他的胳膊搭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没舒展,眉心那道竖纹横在那里,像是长在皮肤上了。
沈见微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缠着纱布的左手,蹭过粗糙的床单,扯得伤口隐隐发疼。
她先轻轻碰了碰他搁在床边的手背,然后指尖顺着他的腕骨往上滑,掠过他凸起的青筋,最后停在他的眉骨上。
那里有一道浅白的疤——当年在沪城突围时,他为了护她被弹片擦的,好了之后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小时候她总爱用指甲去刮那道印子,他会板着脸拍开她的手,力道却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就很少再碰了,现在她的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凸起,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滑过他的眼睑——他的睫毛在她指尖下猛地颤了一下。
她立刻定住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才敢继续往下。
指尖滑过他的颧骨,最后停在下颌。青灰的胡茬扎着指腹,刺刺的,有点痒。
她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他的脸很烫,是熬了一夜、连眼睛都没敢合实的那种滚烫。她的掌心贴着那片温度,舍不得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