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在这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守了她一整夜。
昨天在审讯室,老虎凳垫到第三块砖,她听见自己骨头咯吱响,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哼一声。那时候她没哭。
可现在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衬衫上的血、下巴上的胡茬、眉心拧不散的深沟,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的一滴,先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还没来得及缩手,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骤然绷紧的警惕,是睫毛先颤了三下,然后眼皮慢慢掀开,目光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
那层雾在触到她脸的瞬间,一下子散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肩膀从椅背上弹起来,手先一步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掌根微微收紧。
她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尖瞬间红透,手指僵在他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陆北辰偏过头,脸颊轻轻蹭过她的掌心。那一下很轻,像一头疲惫了太久的狼,终于把脑袋搁在了什么柔软的地方,闭了一下眼。
就一瞬。
然后他转过脸,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重新拢在掌心里。
“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放得极轻,怕惊着她。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衬衫上干涸的血痕。想说你怎么坐了一夜,想说你胡子都长了,想说你眉头怎么睡着了都不散。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所有的话都被吸干了。
只有眼泪越掉越凶,顺着脸颊往下滚,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北辰看着她哭,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他没说“别哭”,也没抬手擦泪。
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条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打了石膏的右腿,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沈见微的脸埋在他颈侧,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皂角的清苦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是他独有的味道。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揪住他衬衫的前襟,把脸埋得更深,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