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妈端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看见陆北辰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和布料的纹理融在一起,下巴冒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白上爬满了红丝。
他一只手搁在床沿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拢她的姿势,已经僵了。
周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手轻脚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倒出一碗熬得烂烂的小米粥。粥香慢慢漫开来,冲淡了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先生,您也熬了一夜了,要不先回去歇会儿?我在这里守着小姐。”周妈压着嗓子说。
陆北辰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沈见微的脸。
“不用。”
周妈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又用围裙按了按眼角。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晨光从窗帘缝里斜切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那些干涸的血迹还没有擦掉,在晨光里像几片落了的朱砂。
他重新坐下来,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沈见微是被后脊的凉意冻醒的。
梦里有人在追她。巷子又黑又深,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她跑不快。
身后皮靴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白明远翻过矮墙的背影在月光里闪过,她刚要伸手,后领就被一只黏腻的手揪住。
王耀祖的酒气混着烟臭扑过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缠得她透不过气。
猛地吸气,呛进一口消毒水。
她睁不开眼,眼皮重得像糊了浆。后背的病号服湿成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轻颤。
耳边没有铁链声,只有窗外麻雀的啾鸣,一声,两声,又静了。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冷,还飘着一点小米粥熬稠了的甜香。
有只手搭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