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发黑的竹墙上,干枯的手掌缓缓下移,隔着破烂的祭祀长袍,轻轻抚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左侧裤管。
布料凹陷下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认识。”
大巫师闭上眼,声音变得极其飘忽,仿佛穿透了三十多年的岁月,回到了那个让他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的修罗场。
“三十年前,我见过这符文的笔法。那个人……是个疯子。”
……
三十年前,湘西边境,落花洞寨。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尸臭味。
成群的乌鸦盘旋在寨子上空,却不敢落下来啄食。
因为下面,没有活物。
一个上千人口的大寨子,在一夜之间死绝。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所有的男女老少,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倒在田埂上、吊脚楼里、水井旁。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体内的血液和水分被某种东西瞬间抽干,变成了干瘪的皮囊。
一只穿着崭新千层底布鞋的脚,踩碎了地上一具干尸的头骨。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寨子里格外刺耳。
二十岁的吴绝(大巫师本名),穿着一身华丽的苗疆银饰,意气风发地走在满地尸骸中。
他年轻,狂傲,自认蛊术天下第一。
听闻落花洞寨一夜死绝,他连夜赶来,不是为了收尸,而是为了这满村的极阴尸气。
他要用这上千人的怨气,喂养他刚刚炼成的本命毒蛊,六翅血蜈。
吴绝顺着尸气最浓郁的方向,一路走到寨子中央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堆着一座山。
一座由几百具干尸堆砌而成的尸山。
而在尸山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