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苦口。”顾清源接过空碗,在他那头白发上揉了一把,“既然醒了,就起来走走。看看这画,还有没有什么要补的地方。”
陆离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
他赤着脚,走到巨画前看了很久。
从画上的每一片瓦,看到每一根草。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画卷的留白处。
那里原本是天空,现在却多了一只极其微小的墨色飞鸟。
这只鸟不是他画的,更像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这是……”陆离惊讶地转头。
“昨天早上,有一滴墨溅上去了。”顾清源说道,“我想擦,没擦掉,它自己晕染开,变成一只鸟。”
“它在飞。”陆离盯着这只鸟。
墨点晕染成的鸟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但它的翅膀呈现出一种展翅欲飞的姿态。而且它正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画卷的边缘移动。
似乎想要飞出这幅画,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天意啊……”
陆离喃喃自语,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又有些落寞。
“长老,不用补了,这幅画已经满了。”
“满了?”顾清源挑眉。
“嗯。这里的每一寸墨,都填满我对藏经阁的记忆,再多画一笔就是累赘。”
陆离转过身,背对着耗尽他心血的杰作。
“长老,我想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里。
顾清源并没有意外,他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青年,就像看着一只羽翼渐丰的雏鹰。
“去哪?”
“不知道。”陆离摇摇头,眼神却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我以前觉得画符是借力,画画是写意。只要窝在屋子里,凭空想象就能画出万千世界。”
“但画完这幅画,我发现我错了。”
“我能画出藏经阁,是因为我在这里住了五年。我摸过这里的每一块砖,听过这里的每一场雨。”
“但我画不出大海,我画的大海是死水,没有咸味,没有波涛的怒吼。”
“我也画不出沙漠,我画的沙子不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