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像是被拆散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坐起身,慌乱地四下张望。
“画,我的画呢?”
“叫魂呢?”
顾清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过来,一脚把想要爬起来的陆离踹回了榻上。
“躺好,刚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别又自己往里跳。”
“长老,画呢?”陆离顾不上喝药,把碗推开一点,眼睛瞪得老大,“我那幅画成了没,是不是我做梦梦见的,它……它活了吗?”
顾清源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墙壁。
陆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整个人瞬间呆住。
原本空荡荡的木墙上,此刻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画卷已经被顾清源连夜装裱好,用的是最好的紫檀木轴,衬的是云锦绫罗。
但在陆离眼里,这些装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画本身。
夕阳照在画上,画里的云雾似乎真的染上金色。
老槐树的叶子在微微颤动,躺在藤椅上的顾清源似乎刚刚翻了个身,手里的蒲扇换了个角度。偷吃的小白鼠,嘴边的碎屑好像变少,像是已经被吞下去。
而最神奇的是,当你盯着这幅画看久,耳边似乎能听到极其微弱的风铃声,还有翻书声。
这是一个活着的世界,被封印在三丈宣纸上的藏经阁。
“这……这是我画的?”
陆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就碎了这满纸的灵气。
“是你画的。”顾清源把药碗塞进他手里,“也是你拿半条命换的。”
陆离低下头,看着倒映在药汤里的自己。
这张脸依旧年轻,但原本乌黑的头发,此刻已是满头霜雪。
一夜白头。
这就是窥探天机赋予死物灵魂的代价,精血亏空寿元折损。
但他看着白发没有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嘿嘿……值了。”
他端起药碗,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
“苦。”陆离龇牙咧嘴,“长老,您这孟婆汤里是不是加了黄连,怎么比墨水还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