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千金坊的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滚滚浓烟和刺鼻的焦糊味。有人大喊:“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整个千金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赌客们争先恐后地朝门外涌去,护院们也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先对付眼前的黑衣人,还是先去救火。二楼的锦袍男子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楼下的沈清辞了,转身就朝后院跑去。
混乱中,沈清辞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绕到了千金坊的侧面。他找到那处王掌柜告知的隐蔽入口——一扇被藤蔓遮掩的小门,用一根铁丝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而入。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中布满灰尘,显然很少有人使用。他沿着通道快速前进,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木梯。他顺着木梯爬上二楼,在梯口处停下来,侧耳倾听。
隔壁的房间中,隐约传来谈话声。
他找到了。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凝聚内力,仔细聆听。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用。”这是赵崇德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和讨好,“只要您一声令下,保管让那些碍事的人,永远闭上嘴。”
“不急。”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年轻人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和那本册子,他自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命脉,却不知道,他只不过是在替我们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声音——他听过。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绝不会忘记。那是在玉泉山上,在法坛中央,那个身着紫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玄机子。
但此刻,玄机子的声音中,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和与慈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从容的掌控感,像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弈者,看着棋子一步步落入他预设的位置。
“国师英明。”赵崇德恭维道,“那个姓沈的年轻人,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他拿到那块玉佩,只会让他成为‘凤鸣’所有敌人的靶子。等他把那些隐藏的反对势力一个一个地引出来,我们再收网,一网打尽。”
“嗯。”玄机子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过,也不要太小看他。他毕竟是沈兄的孙子,骨子里流着沈家的血。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他。”
“是,属下明白。属下会加派人手,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沈清辞靠在墙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玄机子不是卧底。他从来都不是。他是“凤鸣”的核心成员,甚至可能就是“凤鸣”的首领。他给沈清辞令牌,告诉他密室的位置,帮他逃离清源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成为诱饵,引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凤鸣”的敌人。
而他,沈清辞,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冲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隔壁房间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过了很久,隔壁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然后是椅子推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他们要离开了。
沈清辞悄无声息地从原路退出,离开了千金坊。
他站在千金坊外的街道上,望着那两盏依然在夜色中摇曳的红灯笼,目光平静而深邃。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坚定。
玄机子以为他是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有掀翻棋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