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死后的第三年,杀阡陌在虚空裂缝的最深处找到了第一片魂魄碎片。很小,小得像一粒沙,金色的,发着微弱的光。他把它捧在手心里,碎片很凉,凉得像冰。但他的心是热的,跳得很快。
他没有告诉白子画。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怕白子画来了,会把碎片抢走,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救她。他不想冒险。他要一个人守着碎片,等她重聚,等她重生。他把碎片带回妖皇宫,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木盒子是檀木的,他亲手做的,里面铺了丝绸,丝绒的,红色的。他把碎片放在丝绸上,盖上盖子,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他打开盒子看一眼。碎片还在,光还在。他笑了。
第七年,他找到了第二片。在人间的一座荒山上,嵌在石头缝里。他用刀把石头凿开,取出碎片,捧在手心里。两片碎片放在一起,光更亮了一些。他笑了。
第十三年,他找到了第三片。在仙界的浮山脚下,埋在土里。他挖了很久,手指磨破了,血滴在土里。他没有在意,继续挖。挖出来了,第三片。他把它擦干净,放进木盒子里。三片碎片靠在一起,像三颗星星。
他找了五十年,找到了几十片碎片。木盒子里的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那是她的轮廓。他坐在妖皇宫的窗前,捧着木盒子,看了很久。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的。他等。
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他找齐了最后一片碎片。在魔界的废墟上,压在一块巨石下面。他搬开石头,取出碎片,捧在手心里。一百年了,他找了整整一百年。他的银发掉了,光头,脸上多了三道长长的伤疤,左臂断了,用妖力凝聚了一只假肢。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手心里的那片碎片。他把碎片放进木盒子里。所有的碎片汇合在一起,金光大放,照亮了整个妖皇宫。碎片开始融合,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轮廓越来越清晰——头,身体,四肢。花千骨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浮现。
杀阡陌跪在木盒子前,浑身发抖。他看着她的脸,她的黑发,她的睫毛,她的嘴唇。她闭着眼睛,安详得像在睡觉。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去。怕碎了。怕她不在了。
花千骨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从她的瞳孔中流出来,慢慢暗淡,变成了黑色。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妖界荒漠里的星星。她看着杀阡陌,看着他光秃秃的头,看着他脸上的伤疤,看着他半透明的假肢。她不认识他,但她觉得他眼熟。不是见过,是——说不上来。像在梦里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废墟。
杀阡陌的眼泪掉了下来。一百年了,他没有哭过。他以为他不会哭了。但此刻,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他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滴在木盒子上,滴在她的手上。
“杀阡陌。”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花千骨看着他。“杀阡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杀阡陌笑了。笑得眼泪还在流,笑得脸上的伤疤扭曲在一起,像一条条蜈蚣在爬。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他握紧了,想给她暖。
“前世,你救过我。”
花千骨愣了一下。“前世?”
“嗯。前世。你蹲在妖皇宫门口,淋着雨,抱着糖宝的蛋,抬头对我笑。你说‘我来救你了’。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停不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谎言,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孤独,是——等待。一种很深很深的、像山一样压在身上的等待。
“你等了我多久?”她问。
杀阡陌看着她。“一百年。”
花千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靠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杀阡陌没有劝她,没有递手帕,没有说话。他只是让她靠着,让她哭。等她哭完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饿了吗?”
花千骨愣了一下。“什么?”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吃的。”
花千骨看着他。“你会做饭?”
杀阡陌笑了。“不会。但可以学。”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桌子站稳了。他走进厨房,翻遍了柜子,找到了一袋米,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他生火,煮粥,炒菜。粥糊了,菜咸了,鸡蛋煎黑了。他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花千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