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顶,风很大。花千骨跪在地上,白衣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头发散了,披在肩上。她跪了很久,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她面前站着白子画,他手里握着轩辕剑,剑尖指着她的心口。剑身很亮,映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长留山巅的星星。她看着他,笑了。
“师父,动手吧。”
白子画的手在发抖。剑尖也在抖,在离她心口一寸的地方抖。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是长留上仙,不能哭。但他的心在哭,他的心在滴血。他知道这一剑必须刺下去,因为她是他的生死劫,因为她入了魔,因为天下苍生需要他。他知道。但他做不到。
“师父,我不怪你。”花千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绝情池水。
白子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剑身上,滴在她的血里。他的手还在抖,剑尖还在抖。他想刺,刺不下去。他想收,收不回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在,里面已经焦了。
“师父,你刺吧。刺完了,你就不用再痛苦了。”花千骨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心疼。她心疼他,心疼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心疼他为了天下苍生要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她宁愿他恨她,宁愿他怨她,宁愿他忘了她。但他做不到,她也做不到。
白子画的剑掉了。轩辕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身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花千骨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把剑,剑身上还沾着她的血,红红的,刺眼。她抬起头,看着白子画。他跪了下来,跪在她面前,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手,抱住了她。他的手臂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在响。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哭了。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个孩子。几千年了,他没有哭过。长留上仙,不哭。但此刻,他哭了。因为他放下了剑,放下了天下苍生,放下了天道规则,放下了长留上仙的身份。他只是白子画,一个爱她的男人。
“小骨,我错了。我不杀你。”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乱,像擂鼓。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师父,你不杀我,天下苍生怎么办?”
白子画从她头发里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天下苍生,有别人去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管你。”
花千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逃避,没有犹豫,只有坚定。他决定了。不杀她,不管天下苍生,不管天道规则。他只要她。
“师父,你会后悔的。”
白子画摇头。“不会。前世我杀了你,后悔了一辈子。这一世,我不杀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杀了。”
花千骨的眼泪流了满脸。她靠在他怀里,抱着他。两个人,跪在长留山顶,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风吹过,云海翻涌,长留山的钟声在风中回荡。他们没有听到钟声,只听到彼此的心跳。
摩严走上山顶,看到他们抱在一起,脸色铁青。“师弟!你在干什么!杀了她!她是妖女!她是生死劫!她不除,五界不宁!”
白子画没有松手,没有抬头。“师兄,我不能。”
摩严冲过来,想捡起地上的轩辕剑。白子画伸手,按住了剑柄。摩严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白子画。
“师弟,你疯了?”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他。“也许是吧。”
摩严的手在发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背叛了长留,背叛了仙界,背叛了五界!”
白子画看着他。“我知道。但我不能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