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衣服上沾满了血和泥,喉咙疼得像被刀割过。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惧和迷茫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
那是愤怒。
是对那个亲手杀死“父亲”和“妹妹”的胡兵的愤怒,是对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文家小子……咱们现在去哪儿?”李伯颤声问道,他的一条胳膊受了伤,用布条草草包扎着,血迹已经渗透出来。
文砚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群幸存者。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去哪儿?
他也不知道。
并州已经沦陷,羯胡军队四处扫荡,其他汉人坞堡自身难保,南下去往江东的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他们这群老弱妇孺,在这乱世中,能活过几天?
但……
文砚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是穿越者,他拥有对这个时代历史走向的模糊记忆。虽然细节可能因他的到来而改变,但大势不会轻易扭转。石虎的暴政才刚刚开始,未来的几十年,中原大地将陷入更深的血海。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能让这些跟着他逃出来的人死在这里。
“先往山里走。”文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休息一下。天亮了再决定下一步。”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种镇定感染了其他人,他们纷纷点头,开始互相搀扶着,沿着山坡向密林深处走去。
文砚走在最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
坞堡已经彻底陷落,哭喊声和厮杀声渐渐微弱下去,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夜空中回荡。他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包括那个断后的汉子。
也包括……这一世的父亲。
文砚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转过身,不再回头,迈步跟上了队伍。
月光洒在山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密林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这些侥幸逃生的人。
但文砚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不知道能活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能改变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个杀死“妹妹”的胡兵。
找到那个让中原陷入血海的石虎。
找到一条……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铺满荆棘和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