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个走。”文砚摸了摸妹妹的头,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快下去,跟着娘。”
王氏深深看了文砚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骄傲,也有诀别般的悲伤。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文秀钻进了密道。
人一个接一个地下去。
门外的撞击声已经变成了劈砍声。胡兵显然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刀斧破门。木屑纷飞,裂缝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门外晃动的火光和影影绰绰的人影。
“文家小子!快!”李伯是倒数第二个,他站在洞口催促。
粮仓里只剩下文砚和那个脸上带血的汉子。汉子看了文砚一眼,突然咧嘴笑了:“文家小子,你今天像个爷们。我断后,你先下。”
“一起走!”文砚抓住他的胳膊。
“总得有人挡一下。”汉子摇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柄沾血的柴刀,转身面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我婆娘和孩子……刚才都死了。我没什么挂念了。你不一样,你娘和妹妹还等着你。”
文砚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走!”汉子低吼。
文砚不再犹豫,转身跳进密道。在身体坠入黑暗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门破了。
火光涌入粮仓,照亮了汉子持刀而立的背影。然后,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一声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
文砚闭上眼睛,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顺着陡峭的土坡向下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粗糙的土壁摩擦着身体。滑了不知多久,脚下突然一空——
“噗通!”
他掉进了一个水洼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全身。文砚挣扎着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水,睁开眼睛。
月光。
清冷的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洒落,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前方隐约有光亮透入。
“砚儿!”
母亲王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文砚循声望去,看到密道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幸存的人们正互相搀扶着爬出去。
他踉跄着走过去,爬出洞口。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气息。眼前是连绵的群山,在月光下勾勒出黑沉沉的轮廓。身后,坞堡的方向,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色。
二十多人,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他们站在山坡上,回头望着那片燃烧的家园,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夜风中飘散。
文砚也望着那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