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吵了。”吴书记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世杰，承霄说的有道理，补偿标准不能轻易降，老百姓那里交代不过去。但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财政压力大，能省则省。”
吴书记放下保温杯，看了看两人。
“这样吧，补偿标准按四千走，不变。世杰，你去把省里的指导政策和咱们的实际情况梳理一下，出一份报告，向省里报备。就说昆城开发区外来人口增长快，学位需求大，征地标准按工业用地执行，是为了抢时间、保进度。程序上合规，财政上也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世杰脸上。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林世杰没有说话，低着头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他站起来，椅子轻轻推回桌下，然后拿着包，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是冷的。
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在想李承霄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来昆城几个月了，你下过乡吗？你去过村里吗？”每一句都像刀割。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没有反驳的资本。他是一个空降的干部，没有根基，没有自己的人马，没有基层经验。他唯一的优势，是省里的人脉和头顶那个“正处级”的光环。
可这些虚浮的光环，在李承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李承霄有吴书记撑腰，有常委会的决议撑腰，有一连串实打实的政绩撑腰，还有基层老百姓的支持。他拿什么跟李承霄斗？硬碰硬？那是送死。
回到办公室，林世杰关上门，拉下百叶窗，把自己关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弥漫开来。
他想起李承霄今天的表现——不是冲动，是故意。李承霄在借题发挥，在立威，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昆城，是我说了算。你来，我不欢迎，但我也不怕你。这就是李承霄的策略：以攻为守，用主动出击来震慑对手。
林世杰弹了弹烟灰，苦笑了一下。他必须改变策略。硬顶不行，那就蛰伏。李承霄不可能永远不犯错。他摊子铺得越开，经手的项目越多，露出破绽的概率就越大。
开发区的扩建、新学校的建设、民办教师的安置，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出岔子？他只需要等，等李承霄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他把烟掐灭，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摔东西的冲动。整个人忽然安静了，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等猎物靠近。
他从“想取而代之”变成了“等待时机”，从一个冲动的挑战者变成了一个冷静的潜伏者。
而李承霄那边，散会后大步流星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不是不知道林世杰的心思，今天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警告。他要让林世杰明白，在昆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但他也知道，今天出了一口气，不代表以后就太平了。林世杰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换了打法。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窗外，阳光正好。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开发区扩建的规划、新学校的预算、民办教师的培训方案，一摞一摞，等着他签字。
他想，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至于林世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谁熬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