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膝盖伸直的时候晃了一下,虚脱,眼前黑了一瞬。她的手撑在旁边的石壁上,指甲抠进石缝里,才稳住身形。
"走。"她说,"前面还有。"
裂谷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嵌着最后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比其他的都大。它在气势上就大了一截。它嵌在石壁正中央,比周围的骸骨突出来半尺,如同统帅立于队列最前,俯视着自己的士兵。周围的黑气在它身周涌动,却不敢靠近,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挡在外面。
轩辕走到它面前。
这具骸骨的姿势和其他的不同。它是半跪着的姿势。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起,膝盖骨顶在地上,撑出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手臂抬起,手掌摊开,在托举什么,又在迎接什么。
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身已经断成三截,但剑柄还完整。剑柄上缠着布条,颜色褪得几乎看不清,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痕迹,被烟熏过的旧纸。布条的边缘有流苏,被黑气侵蚀得只剩下几根残丝,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动。
轩辕蹲下身。他的膝盖触地的时候闷响了一声,腿肚子绷得发紧。他伸出手,把那截断剑从骸骨的手里取下来。剑柄入手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握着一根枯枝。布条已经腐烂,一碰就碎,化成细小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但他还是摸到了布条下面刻着的字。
两个字。笔画已经模糊,但轮廓还在。他用拇指的指腹蹭过去,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辨认,蹭得指腹发烫。
"九黎。"白鸢凑过来,低声念出来。
轩辕的手指收紧。他把断剑握在手里,指甲盖嵌进掌心的肉里。他的下颌骨绷紧了,绷成一条硬邦邦的线,太阳穴的青筋在皮肤底下跳了两下。
"九黎族……"轩辕声音颤抖着说,"他们守在这里。"
"对。"
"守了很久。"
"很久。"白鸢心里此时也是五味杂陈。
轩辕沉默了一息。他的拇指还在蹭着剑柄上的字迹,一下,又一下,仔细确认,又带着告别的意思。然后他把断剑放回骸骨的手里,动作很轻,极轻极稳。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几十具骸骨,几十个战士,全部面朝渊底,全部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它们死了很久了,可能几百年,可能上千年,但它们的骨架还在,它们的姿态还在,站成永不倒伏的阵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问。他的声音在裂谷里回荡,撞到对面的石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声。
白鸢没有立刻回答。她沿着石壁往前走,鼻翼翕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她的脚步很轻,轻得绵软无力,尾巴尖在身后不安地摇摆。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脚步顿住,被什么钉子钉在了原地。
"这里。"她说,"有字。"
轩辕走过去。他的脚步在石面上踏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压得脚底板发麻。他到了石壁边上,伸出手,手指贴着石壁,一笔一划地摸过去。
石壁的触感是冰凉的,凉得有些刺骨。他的指腹顺着笔画的凹槽滑过去,感受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被黑气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有些地方还保留着完整的笔画,深深刻进石头里,要把什么东西刻进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