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知不知道，除了这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离开这片区域？"
小柒安静了一会儿。她在翻找——像在一间很大的、很乱的屋子里找一个不知道放在哪里的东西。她的竖瞳微微失焦，暖黄色的光暗了又亮。
"有一条。"她慢慢说。"水路。暗河往下游走，会通到……"她停了一下，像那个词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大湖。湖很大，水面很宽，过了湖就是——"她皱了皱眉。"我看不到后面了。"
轩辕点了点头。"大湖在哪个方向？"
"东南。"小柒指了指暗河的流向——水正是朝东南方向流的。"很远。要走很久。"
"多久？"
"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在黑色镜面里晃了晃。"我的记忆像……像碎了的镜子。有些碎片大一点，能看到一点东西。有些太小了，什么都没有。"
轩辕理解了。灵慧魄保留了慕晗的部分灵智和记忆，但不完整——碎片化的、有缺失的。她知道一些事，但不知道全貌。她能感知方向，但看不清终点。但够了。方向比终点重要。他站起来。"走。"
小柒从石头上跳下来，袍子湿了一截，啪嗒啪嗒地拍在小腿上。她仰头看着轩辕，暖黄色的竖瞳在黑暗里像两盏灯。
"你不累吗？"
"不累。"这是假话，怎能不累？从赤岩地出来之后，冲阵、进秘境、走迷时域、过照心台、下洛书核心、灵慧魄归位、出秘境、面对玄冥、跳崖、跑林子——他没有停下来过。肩上的伤还在渗血，右手的划痕刚结痂，经脉里那种被洛书道韵"洗过"的感觉还没完全适应，整个人像一把被反复锻打的铁——烧红了锤，锤完了再烧，每锤一次形状都变一点，但还没定型。但他不能停。
小柒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决心，也许什么都有。她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
轩辕弯腰把她抱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缩在他的胸口——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侧着头，看着暗河的水面。蓝绿色的荧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很清楚：平静，专注，像一个正在认路的人。
轩辕沿着暗河的岸边，朝东南方向走。脚步声被水声盖住了。暗河的水流很缓，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啪地一声破了。洞壁上的荧光苔藓越来越密，把整条河道照成一条幽蓝色的甬道。
走出去大约百步，小柒忽然开口了。"轩辕。"
"嗯。"
"照心台那个地方——"轩辕的脚步顿了一下。"我看到了。"他低头看她。小柒的竖瞳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但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紧了一点。
"不是全部。一点点。"她说。"她很疼。但她没有让你看到。"
轩辕的喉咙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知道。"小柒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过。"你看到了她的眼睛。但你没看到她忍了多久。"
轩辕没有说话。小柒也没有继续说。两个人在暗河的荧光里走着，脚步和水面上的波纹同一个节奏。头顶是不知道多厚的岩层，岩层上面是不知道还在不在等着的玄冥。身后的黑暗越来越深，前面越来越暗。但魂火在掌心燃着，暖黄色的光在黑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人在走路，影子比他先到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