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柒想了一会儿,表情像在努力拼凑记忆的碎片。"因为……这里的水没有灵。"她最终说,措辞像在念一句很老的话。"没有灵的地方,灵识看不过去。"
轩辕听懂了。化神修士的灵识标记需要在有灵气波动的空间里传播。灵气为零的空间,就像一面隔音墙——声音传不过去,灵识也传不过去。赤岩地能甩掉追踪法阵,同理——灵气为零的环境天然隔绝了灵力传播。而这里,地下水域,灵气为零。这是一道天然屏障。
轩辕抱紧小柒,跳了下去。竖洞不深,大约三丈。落地的时候脚下是浅水,没过脚踝,冰凉的,像踩在融化的雪水里。洞壁上的苔藓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苔藓自身的生物光,蓝绿色的,把周围照得像水底。他站在一条地下暗河的岸边。暗河不宽,两三丈,但看不到对岸——河水在黑暗中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水面平静,没有波纹,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空气很冷。阴冷,湿气渗进骨头缝里的那种冷。小柒在他怀里缩了缩,但没有发抖。
轩辕低头看掌心。魂火还在燃。在这片灵气为零的地下空间里,魂火没有变小,没有变暗——和在赤岩地时一样,安静、稳定、不受环境影响。两魄共振的脉动比之前更清晰了,雀阴魄和灵慧魄交替跳动,像一个心脏的两个心室,节奏不同但互相配合。
灵识标记——消失了。他感觉到了。那根从眉心穿到后脑的冰凉细线,在他跳进竖洞的瞬间就不见了。像一根丝线被剪断,干干净净,没有残留。玄冥找不到他了。至少暂时找不到。
轩辕沿着暗河岸边走了一段,找了一块干燥的岩石坐下来。他把小柒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她坐在那里,脚悬空,袍子的下摆拖在水面上,湿了一截。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里的自己,然后抬头看轩辕。"你受伤了。"
轩辕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可能是攀岩壁的时候,可能是冲进林子的时候。血已经止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没事。"
小柒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很小的手,指尖发凉——碰了碰他伤口旁边的皮肤。没有治疗。没有灵力。只是碰了碰。像确认他还在。"那个老爷爷,"小柒收回手,"他为什么杀你?"
轩辕靠在岩壁上,看着头顶的黑暗。"因为我身上有蚩尤血脉。"
"蚩尤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他想象的难回答。蚩尤是什么?是上古战神?是被仙门封杀的邪魔?是守护的火种?是毁灭的根源?这些答案他都听过,但此刻面对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一个刚刚从魂魄状态醒来的、记忆残缺的女孩——他不知道该说哪个。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他最终说。"有人说他是坏人,有人说不是。"
"那你觉得呢?"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在古坛的时候,蚩尤残像告诉他血脉的本质是守护。在赤岩地的时候,他用守护的意志走出了灵气为零的绝境。在洛书核心的时候,天道排斥他的血脉——但那不代表血脉就是错的,只是天道和蚩尤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不知道蚩尤到底是好是坏。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好和坏取决于拿这股力量做什么。
小柒没有追问。她坐在石头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袍子在水面上画着圈。蓝绿色的荧光照着她的侧脸,暖黄色的竖瞳在暗光里像两颗小小的琥珀。
"我饿了。"她说。
轩辕看了她一眼。灵慧魄——会饿吗?她刚从石碑里出来,一个由灵力和魂识凝聚而成的存在,她的"饿"是什么意思?是灵力不足?还是慕晗的记忆让她产生了"饿"这个概念?他没问。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干粮——从万妖谷出发时带的,硬得像石头,但在赤岩地三天他都没舍得吃完。他掰了一小块递给小柒。
小柒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皱眉。"不好吃。"
"只有这个。"
她又咬了一口,表情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然后慢慢地嚼了。嚼了很久,咽下去,把剩下的小半块攥在手里没再吃。"我可以不吃。"她说。"我只是……想试试。"
轩辕没有说话。他把剩下的干粮收回去,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静听头顶的动静,听水声,听暗河深处有没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听小柒的呼吸——很轻,像风,但均匀。他不知道玄冥会在这里守多久。化神修士的耐心比金丹修士的寿命还长——他可以在这片林子外面等一个月,等一年,等轩辕自己出来。但轩辕也有等不起的东西。七魄还差四魄。慕晗的魂还散在绝地里。归墟的劫期不会因为他在地下躲着就停下。他需要出去。但不能从玄冥的眼皮底下出去。
"小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