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在卤味店说的那些,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背得很准。”
苏语迟喝了一口茶:“考试内容而已。”
“考试内容你用上了。”韩正言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被下午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山,“你知道很多人考过了法考,但一辈子都用不上。”
“用上了又怎样?又不能当饭吃。”
韩正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放在那本《刑法》的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字。
“你今天早上问我,为什么换了书。”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刑诉法管的是程序,程序正义很重要,但它不能直接回答‘这个老板该不该坐牢’。刑法可以。”
苏语迟放下茶杯,看着他。
“所以你换了一本?”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对。”韩正言翻开书,翻到第一百四十四条,指给她看,“你背的那一条,我昨晚看了一遍,刚才在车上又看了一遍,我觉得你说得对——法律有用,但有用的时候,得能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在法庭上慢慢说。”
苏语迟看着那一条法律条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韩律师。”
“嗯?”
“你这个人,也挺好的。”
韩正言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的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
苏语迟站起来,拿起茶杯,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换的那本书,比那本刑诉法适合你。”
韩正言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深红色的《刑法》,阳光从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烫金的字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他发现,苏语迟说的好像是对的,刑诉法是写给程序的,刑法是写给人的,程序不会犯错,但也不会感动,刑法会。
而苏语迟这个人,既会犯错,也会感动,她可能不需要任何一本书,因为她自己就是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是实话,每一章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