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面包车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何必的消息应该发出去了。驾驶座上的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和后排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面包车没熄火,但排气管的震动明显减弱了。
他们相信了。
顾思琪加快脚步,在面包车启动之前,拐进步行街的廊柱阴影里。她看着面包车缓缓驶离报刊亭,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何必发了一条消息:“面包车走了。我现在从前门进去,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们还会派人回来确认吗?”何必问。
“会。”顾思琪说,“但那是十分钟后的事。十分钟,足够我做完一件事。”
她快步走回咖啡馆正门,推门进去。服务员看到她回来,愣了一下,但顾思琪已经微笑着举起手机,说:“朋友说路上堵车,让我再坐一会儿。那杯热咖啡不着急收,再来一杯温水就行。”
服务员点头,没多问。
顾思琪坐回原位。她从包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按下停止键,然后重新播放那段四十七秒的音频。
灰色夹克男人的声音在耳机里重新响起:“省城那边的人让我带话。集团的人说了,只要你配合,三天内十万的事可以缓一缓。但是如果你不配合,你父亲的病房位置,我们会一直盯着。”
她按下暂停键。
声音清晰,威胁明确,“省城那边”、“集团的人”这两个词被完整收录。
顾思琪把录音笔放回包夹层,重新拿起手机,看到何必的消息到了:“灰色夹克男人从员工通道出来了。他现在在隔壁街打电话,声音很急躁。”
“他发现了?”
“可能发现面包车不在原位了。”何必说,“他现在往停车场方向走,想自己开车走。”
“追吗?”
“不追。”何必说,“让他走。他会回据点,而我们已经知道据点在哪。”
顾思琪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坐在原位。”何必回复,“坐满十分钟,然后从前门走出去,直接走到我停车的地方。我在咖啡馆侧面的那条路上,白色面包车改成银色轿车了。”
“不回去找面包车了?”
“面包车里的人已经散了。灰色夹克男人发了信号,他们收网了,只是收的网不是我们,是他们自己的人。”
顾思琪盯着屏幕,心里逐字消化何必的意思。
灰色夹克男人面包车被人撤了,所以他会以为是同伙已经完成了监视任务撤离,但实际上同伙是被一条假信息骗走的。等他回到据点,发现同伙不在,再打电话质问的时候,“省城集团的人”会知道他们的行动出现漏洞。而这个漏洞,正是顾思琪翻窗造成的。
她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得意,而是在黑暗中找到了节奏。
服务员端着温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顾思琪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进胃里,让她整个人都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