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外面的院子里,几个中书舍人正低头抄写文书,见首辅推了窗,齐齐起身行礼。
赵宁没看他们,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的宫城屋脊上。
打他赵宁,朝中没人敢接这个活。
他是嘉靖帝托孤重臣、天子亚父、少师衔首辅,李太后的亲妹夫。弹劾他等于弹劾半个天家,谁上折子谁找死。
但张居正不一样。
张居正有能力,有功劳,也有把柄。
他做事太硬,得罪的人太多。
市舶司的事得罪了沿海士绅,清查藩田得罪了天下宗室,一条鞭法的推行又把南方的地主阶层全翻了一遍。
他是赵宁的刀。
而刀锋太利的时候,别人砍不断刀柄,就会想办法让刀自己出问题。
赵宁转过身,重新坐下。
如果只是一份弹劾折子,压下去就完了。
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手段。
但晋王的人到了京师,就意味着这件事不会只是一份折子。
接下来会有第二份、第三份。
会有人在朝堂上公开议论。
会有人把代王自焚的事情拿出来做文章。
会有御史引用祖制,说藩王之禄乃太祖钦定,不容侵夺。
一步一步,把张居正架到火上烤。
而他赵宁如果出面保,就等于把自己也绑上去。
如果不保——
赵宁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不保不行。
张居正一旦被弹倒,一条鞭法、市舶司、南方的改革试点,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这些事别人干不了,也没人敢干。
但保的代价是什么?
辽东的仗还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