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诏。
高拱的脚钉在了原地。
那卷东西刺得他眼睛发疼。
遗诏在太子手里。
不在司礼监,不在内阁,在一个十岁孩子手里。
而这个孩子的身后,站着李贵妃。
李贵妃的妹,是赵宁的正妻。
高拱的喉结滑了一下。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上来,顺着脊骨往上蹿。
他闭了闭眼。
不急,先看。
高拱强压下胸口那口气,把目光从诏书上移开,落在床上。
隆庆躺在那儿。
面色安宁,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上翘。
跟睡着了一样。
比活着的时候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高拱的鼻子酸了。
他想起裕王府。
那时候还是裕王的朱载垕,坐在书案前,被一篇策论难住了,咬着笔杆子,抬头看他。
“高师傅,这句怎么改?”
那年裕王十六岁。
面容清秀,眉宇间全是少年人的稚气。
在那座冷清的王府里,嘉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整日修道炼丹,把亲生儿子丢在一边。
满朝文武都在看严嵩的脸色,谁也不敢跟裕王走太近。
只有他高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