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的门槛,他跨了十年。
十年。
从严嵩当权到徐阶上台,从嘉靖壮年到嘉靖归天。
风雨飘摇的十年,他护着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从王府走到东宫,从东宫走到乾清宫。
“高师傅,将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提拔你。”
裕王二十三岁那年说的话,笑着说的。
他做到了。
隆庆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提拔高拱。
高拱走到床前。
陈皇后抬起头,让出了位置。
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往两侧散开。
近了看,才发现他瘦成这副模样。
颧骨支出来,两颊凹下去,脖子细得撑不住明黄龙袍的领口。
从前在裕王府,这孩子虽说不胖,好歹也结实。
爱骑射,有把子力气,摔跤摔不赢高拱,每次输了就赖皮,扯着他袖子不撒手。
“高师傅耍赖!再来一次!”
太远了。
那声音太远了。
高拱的膝盖弯了下去。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满殿的哭声都矮了三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内阁首辅,当朝权臣,入仕三十余年,在朝堂上只有旁人给他跪的份。
此刻他跪在床前,脊背弯下去,额头触了床沿。
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