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手指停了。
木珠不动了。
黄锦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严世蕃于分宜大宴宾客,袁州同知、吉安通判、分宜县令皆列席。严府新造院墙,规制逾越,比县衙照壁更阔。严世蕃公然穿戴四品以上服色,腰系镶金玉带……”
“……南京方面,严世蕃名下田产计七千四百亩,店铺四十二间,盐引——”
“够了。”
嘉靖的声音不大。
黄锦立刻合上折子,跪伏下去。
殿里又安静了。
嘉靖拿起案几上的折子,一份一份地翻。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翻得仔细。
黄锦趴在地上,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
翻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
嘉靖把折子摞在一起,整整齐齐码好。
然后抬手,把这一摞折子从案几上推了下去。
折子散落一地。
纸页哗啦啦地铺开,铺了半个丹墀。
黄锦的脑袋贴得更低了。
“流放三千里。”嘉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朕的旨意,流放三千里。”
“他走到半路跑回去了。”
“跑回去了!”
嘉靖站起来。道袍的衣摆扫过蒲团边缘,带倒了案几上的香炉。香炉咣当一声滚落在地,香灰洒了一片。
黄锦浑身一震,头埋得死死的。
“十个月。”嘉靖在丹墀上走了两步。“十个月了。分宜的守备知道,袁州的知府知道,吉安的通判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