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的话还没说完,管家已经小跑着出去了。
席间的人继续吃喝。严世蕃靠在椅背上,独眼半闭,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这些人的嘴脸,他看了一辈子了。
三千里之外,京城。
西苑万寿宫。
赵贞吉跪在御阶下,额头贴着金砖地面,身前摊着厚厚一摞折子。
折子是从南京带回来的。前前后后查了四个月,从南京到杭州,从杭州到袁州,一笔一笔,一条一条。
严世蕃的账。
徐阶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内阁的折子先到了司礼监,黄锦看了一遍,脊背发凉,连夜递进了万寿宫。
嘉靖坐在蒲团上。
青纱帐低垂,殿里烧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地散在半空。嘉靖穿着道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
折子就摊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黄锦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嘉靖没有翻折子。他已经看完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黄锦的膝盖开始发麻。
嘉靖开口了。
“念。”
黄锦一愣。“主……主子万岁爷——”
“把赵贞吉查出来的东西,念。”
黄锦哆嗦着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折子,展开。
“……严世蕃私逃雷州,返归分宜,已逾十月。分宜守备营千户吴平,调兵一百二十人为严府修造宅院。袁州知府任志远,拨官银三千两,以修缮河道为名,实充严府营造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