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生物钟把张川准时叫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睁眼躺了几秒,脑子里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起床,洗漱,下楼,巡洋舰发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烧麦馆在分局东边那条街上,开了十几年,老板是呼市人,烧麦皮薄馅大,砖茶够酽。张川要了二两,一壶茶,吃完喝完,额头微微见汗,整个人彻底醒了。
七点四十,他踏进分局大门。
值班室里的灯还亮着,昨晚值班的民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张川先翻了一遍值班记录本——两起邻里纠纷,一起酒后滋事,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特别的。
“小宝,”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装备的赵小宝,“老机械厂宿舍区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赵小宝愣了一下,挠挠头:“机械厂?没啥特别的啊……哦对,前两天听社区老王提了一嘴,说那边要拆迁了,有些老工人心里没底,聚在一起嘀咕过几次。”
“嘀咕什么?”
“还能有啥,补偿款呗。”赵小宝撇撇嘴,“都说这年头,拆迁就是发财,可也怕被坑。那些老工人,一辈子在厂里,老实巴交的,就怕上面有人动手脚,最后落不着好。”
张川点点头,没说话。
赵小宝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师傅,怎么突然问这个?”
“开完晨会,跟我去一趟。”张川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警服外套。
“啊?现在?”赵小宝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没到上班点呢,而且那边……没啥警情啊?”
“预防就是最好的处理。”张川把外套穿好,拍了拍肩章,“走吧,路上说。”
晨会开得很快。张川把今天的巡逻任务一项项安排下去,重点区域、重点场所、需要复查的点位,交代得清清楚楚。各组领了任务陆续出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川带着赵小宝和林小武下楼,帕萨特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青山区老机械厂宿舍区,在城北那片老工业区里。
苏联人五十年代末援建的,红砖楼,三层,楼体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有些窗户的玻璃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在晨光里泛着白。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几棵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这会儿已经坐了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
空气里飘着煤球炉子生火时的烟味,混着公共厕所传来的淡淡臊臭。远处,机械厂早已停产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围墙上用白漆刷着大大的“拆”字,那个“拆”字被圈在一个红圈里,像一道判决。
张川让林小武把警车停在小区门口,他和赵小宝步行进去。警服穿得整齐,但没戴大檐帽,手里也没拿什么文件袋,就像三个普通路过的民警。
“师傅,咱来干啥啊?”赵小宝压低声音问,眼睛四处瞄着。
“听听群众心声。”张川说得很自然。
他们走到那几棵老槐树下。石桌旁,五个老人正围坐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砖茶。看见警察过来,几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几位老师傅,早啊。”张川笑着打招呼,用的是地道的本地口音。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从警服移到脸上,又移回警服:“警察同志,有事?”
“没事,路过。”张川很自然地拉过旁边一个闲置的小马扎——那种用木条和帆布做的、可以折叠的矮凳子,坐了下来,“我爷爷以前也是机械厂的,锻工车间的。看见这地方,亲切。”
在这种场合,一点共同背景能迅速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