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朝堂真的忌惮、真的要除患,大可下旨遣散、派员核查、勒令归乡、就地清算。断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一瞬之间,李继业彻底通透——真正针对他的,根本不是朝堂。
无数疑团落定大半,他抬眸沉声道:“不知贵妃可有探得消息。
区区两万流民,安居青州,安分谋生,何以牵动汴京朝堂,层层发难?”
慕容贵妃侧坐栏边,秋水眼眸望向连绵无尽的京城屋宇。
连日苦思无解、日夜揣测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丝拨云见日的通透。
此刻看着这位运筹帷幄,却一朝看偏全盘的青年。心底竟生出一丝扳回一局的微妙快意,轻笑低语道。
“我也是日日苦查,才寻到一丝线索。李郎君,你看错的从不是人数多寡……
……而是方向。”
李继业闻言苦思不得——南北流民、各路灾荒、迁徙路线……
难道是无意间截断了南方乱源,截了方腊流民势头?
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贵妃见他终于露出困惑之色,心中那份被压了许久的得意终于浮上来,轻声耳语道。
“往年河北、沧州洪灾频发,岁岁荒饥,举目都无人管理。
自然有部分流民岁岁南下,唯一求生之路,便是奔赴汴京。
若有十万流民南下,一路历经州县截留、豪强盘剥、饥寒损耗,层层筛选之后。
最终仅有一两万老弱劳力、贫苦流民,能真正踏入汴京城门。”
一语入耳,李继业脑海轰然通透,面色古怪,脱口接话道。
“所以,这些年年流入汴京的底层流民,便是汴京百年来赖以存续的根本根基。”
“皇城杂役、工坊苦力、河道徭役、市井佣工、街巷底层。”
他语速渐沉,句句点破汴京寄生本质道。
“乃至京中所有灰色营生、地下产业、黑市盘剥、私役劳力,尽数靠着每年入京的流民输血供养、赖以存活。”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