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啥。”周慧兰勉强笑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得厉害。扔下婆家那么一大帮人，自己跑回娘家……这在她几十年的认知里，是“不对”的，是“不懂事”的。这么多年，逆来顺受、以夫家为天已经刻进她骨子里。她不怕婆婆骂，不怕大姑小姑挤兑，却本能地担心丈夫赵建忠在亲戚面前没了面子，下不来台。
林清言挨着她坐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柔和却有力：“阿姨，别担心。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安安心心吃饭。一切有我呢。”
赵明宇也凑过来：“妈，言言说的没错。”
赵明欣搂住她胳膊：“妈，听我嫂子的，没错！”
看着身边三个孩子关切的眼神，周慧兰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可心里的忐忑，依然挥之不去。
林清言见状，干脆拿过她的手机，直接关了机。“阿姨，今天咱们就图个清静。”
果然，没多久，赵明宇和赵明欣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爸”的名字不断跳动。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接。
赵家，此刻已经炸了锅。
眼看快十二点了，饭菜还没影儿。一屋子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周慧兰不见了！
赵建忠打她手机，关机。他慌了神，在屋里院外转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没了周慧兰，厨房里还是她走时那副半成品的模样。赵建忠这么多年，酱油瓶倒了都不扶，哪会做饭？他只能干瞪眼。
赵建政倒是开饭店的，可让他给这么一大家子人当厨子？他才不干！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光指挥：“哥，你把那肉切了……哎不对，不是那样切……”
赵建锋和媳妇程丽，一个看手机，一个嗑瓜子，头都不抬，事不关己。
赵建梅咋咋呼呼，满院子抱怨：“这个周慧兰！大过年的跑哪儿去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存心让咱们饿肚子是吧？”
老太太更是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反了她了！大年初一不在家伺候老小，不知道死哪儿浪去了！建忠！等她回来，你必须给我好好收拾她！这样的媳妇，不打不老实！”
一片混乱中，赵建英一家三口最终还是来了。赵建英心里也打鼓，但她赌两件事：一，周慧兰那软柿子不敢真在大年初一给她难堪；二，弟弟赵建忠脸皮薄，绝不敢在大年初一当着这么多人面再提还钱。
结果，她踏进院子，看到的就是一屋子饿着肚子、脸色不善的人，和冷锅冷灶的厨房。
赵建忠不会做，赵建政不伸手，李秀莲只管玩嘴，赵建锋程丽两口子根本不接茬，最后，赵建英骂骂咧咧把肉、白菜萝卜粉条豆腐劝弄进锅里，弄了一锅杂七杂八的大烩菜。
一点多，这群人才吃上大年初一的团圆饭。
一大家子人，对着这盆卖相口感都欠佳的大烩菜，吃得憋憋屈屈，气氛沉闷。
老太太越想越气，饭没吃完就开始盘算：“等会儿，把炸的那些丸子、糖糕、麻球，都给分了！建政、建锋、大英、建梅，你们一家拿点！不能便宜了外人！”
她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紧接着，赵明宇、林清言一左一右陪着周慧兰，后面跟着赵明欣，四个人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