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卷素绢,又看看那只精巧的竹架,心口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只是不想我交不上差罢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将昨夜那块玄青素缎收了起来,换上了这卷莹白的熟绢。
重新落笔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远山,孤松,浮云。
仍是昨夜那幅图景,只是换作素白为底,墨色勾勒。
松枝依旧疏落,山峦依旧空阔,云纹依旧淡淡几笔。
只在那轮未曾绣上的明月处,她停了笔。
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添补。
这一次,她没留余地。
墨迹干透后,便铺开银线,一针一线地绣。
绣孤松盘虬的枝干,绣山峦起伏的轮廓,绣云纹舒卷的流痕。
她的女红实在算不上好,针脚疏密不匀,有几处银线歪歪扭扭,看得出用力的痕迹。
可她没有拆掉重绣。
歪的便歪着吧,她想。
横竖那人也不会细看。
整整一日一夜,她除了必要的梳洗用膳,几乎没离开过那张绣架。
小橘心疼得直转圈,劝不动,只好一趟趟地添茶、挑灯、递剪子。
秋月沉默地替她分着绣线,将银线一根根捋顺,整齐地绕在竹轴上。
秋香不敢出声打扰,只悄悄守在门外,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第三日傍晚,纸鸢终于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