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腹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眼神深邃。
“想拿我当棋子,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拿稳。”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寒风中。
他必须不停地往上爬,踩着科举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到权力的最顶端。
只有把规则捏在自己手里,他才能真正护住身后的这家人,护住这份安稳。
风更大了,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簌簌作响。
许清流站了很久,直到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才转身推开房门。
屋里,王氏提前给他铺好了床铺,被窝里塞了汤婆子,暖烘烘的。
书桌上放着一盏挑亮了灯芯的油灯,旁边搁着他从长青山带回来的旧书箱。
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走到书桌前,翻开书,在摇曳的灯火下继续看了起来。
这一夜,雪下得极大,把整个李家村裹成了一片白茫茫。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打鸣。
就在许清流享受难得的宁静时,次日清晨,李家村本该清净的村口,却被一阵喧闹的马车铃铛声彻底打破。
清晨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扫。
李家村村口那条新铺的碎石路上,几辆挂着铜铃的马车碾过雪地,停在许家朱红大门前。
车厢帘子掀开,下来七八个裹着狐裘、穿着锦缎的老爷。
紧跟着后面那辆车里,钻出几个穿红戴绿、满头珠翠的妇人。
许大川刚拿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扫拢成一堆,听见外头的动静,拉开大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哎哟,这就是许二爷吧!瞧这身板,这气派,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领头的媒婆甩着红手绢,脸上的粉直往下掉,硬是往门缝里挤。
几个乡绅也凑上来,满脸堆笑。
“许二爷,我是城南做绸缎生意的老孙,前年县衙门口咱们还打过照面。”
“我是城东的刘记米行掌柜,特来拜会许老太爷和清流少爷!”
许大川被这群人挤得连退两步。他打量着这帮人。
三年前,他去县城卖柴火,不小心蹭了这位孙老爷的轿子,被对方的家丁按在泥水里踹了好几脚。
那时候孙老爷坐在轿子里,看他连看条狗都不如。
现在,这位孙老爷弯着腰,双手捧着个大红礼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许大川没接礼单,也没让路,就这么堵在门口。
“各位大清早的,有事?”
“大喜事啊!”
媒婆扯着尖嗓子嚷嚷。
“听说清流少爷从长青山回来了,咱们县里几位老爷,家里都有待字闺中的千金,生得那叫一个标致,这不,托我来给少爷说门亲事!”
孙老爷赶紧插话:“只要许家点头,城南那两间铺子,外加三百亩水田,全当小女的陪嫁!”
刘掌柜不甘示弱:“我家出五百亩良田!外加一万两现银!”
许大川听着这些数字,要是换在以前,他恐怕早就腿发软,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可今天,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争先恐后往外掏家底的财主,心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想起昨天晚上老三在饭桌上说的话。
这些豪绅手里的地、手里的钱,全是从穷苦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弄来的。
许大川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们,转身冲着堂屋喊了一嗓子。
“爷爷,城里来人了!”
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许望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门外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乡绅和媒婆被许大川领进门,拘束地站在堂屋中间,连坐都不敢坐。
许望祖没起身,也没赐座,就这么半眯着眼看着他们。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以前许家穷,里正来收个税都能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这帮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站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老爷搓着手,赔着笑脸:“老太爷,清流少爷这趟回乡,可是咱们河谷县的荣耀,小女年方二八,读过《女诫》,要是能伺候少爷笔墨……”